“……还好。”陈一哲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准备得比较充分，正常发挥就好。”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洛屿辰耸耸肩，身体向后靠在床头，姿态放松：“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一哲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想到是和你……还有明轩一起，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故意在“和你”后面加了个微妙的停顿，然后才接上“还有明轩”。

陈一哲的心跳又不规律起来。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还没打开的行李箱，声音有些发紧：“我去洗澡。”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洗漱包，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门合拢，将那过分强烈的存在感和滚烫的视线隔绝在外。浴室里还残留着湿热的水汽和洛屿辰身上的气息。陈一哲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安分地狂跳。他抬手捂住脸，掌心能感受到脸颊惊人的热度。

镜子被水汽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到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睛。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能这样。陈一哲对自己说。明天是重要的比赛，他们是队友，是来比赛的。他需要冷静，需要专业，需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他定了定神，快速冲了个澡，试图用热水带走身体的僵硬和心里的躁动。但当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准备吹头发时，又犹豫了。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在这样安静密闭、一墙之隔就是另一个人的空间里，那噪音会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宣告，打破了某种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衡。

最终，他只是用毛巾将头发擦到半干，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洛屿辰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似乎睡着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他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沉在昏暗的阴影里。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陈一哲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褥很柔软，带着酒店特有的、干净的洗涤剂味道。他也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洛屿辰那边一点微弱的光源，和窗外雨夜模糊的光影。

一片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能听到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房间另一侧，洛屿辰似乎同样并不平稳的、轻微的呼吸声。

原来，他也没睡着。

这个认知，让陈一哲的心脏，又轻轻揪了一下。某种隐秘的、同病相怜般的情绪，混杂着更深的悸动，在黑暗里无声发酵。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被窗外光影微微照亮的轮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一切——车上那个猝不及防的依靠，醒来时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和颈侧的触感，分配房卡时洛屿辰递过来时不容拒绝的眼神和笑容，以及刚才那句带着停顿的“和你……”

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每一帧，都让他的心跳漏拍，脸颊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洛屿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或许是从开学典礼上，那个散漫的身影撞进视线开始？或许是从图书馆里，他拿着简单的题目，却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开始？或许是从那场暴雨，那个带着雨水咸涩味道的、滚烫的吻开始？

不，或许更早。早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那条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的“鱼”，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游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角落。

而他，明明知道是饵，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咬了上去。

甚至……开始贪恋那饵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