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是石子。

是带着诱人香气的、精心伪装过的饵。

而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饵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洛屿辰将“努力备赛的好学生”形象贯彻到底。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制造“偶遇”，而是将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了机房和图书馆，抱着那本《算法导论》和往年的赛题集，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真的“消失”。

他会“恰巧”在陈一哲常去的图书馆座位附近出没，偶尔遇到难题，会“犹豫再三”后，拿着书走过去，用那种混合着苦恼和希冀的眼神看向陈一哲，低声问：“会长，这个……能再请教一下吗？”

他问的问题都很“刁钻”，不是基础概念，而是那种需要深入思考、对算法理解有相当要求的进阶问题。每次，陈一哲都会沉默几秒，然后接过他的书或草稿纸，用清晰冷静的逻辑，一步步推演给他看。

洛屿辰听得很“认真”，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陈一哲讲解时开合的嘴唇，和那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他喜欢看陈一哲陷入思考时，指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的样子；喜欢看他被某个精妙解法触动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更喜欢看他讲完后，抬起眼，撞进自己专注目光时，那瞬间的怔忡和迅速蔓延的绯红。

他在用另一种方式“钓鱼”。

不再只是单纯的靠近和撩拨，而是用共同的语言、相近的智识水平，搭建起一座更隐秘、也更牢固的桥梁。他在向陈一哲展示，他不仅仅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声控同学”，也是一个在编程和算法领域，能和他对话、甚至能激发他思考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同类”。

这种认知层面的靠近，比任何肢体接触或语言撩拨，都更具渗透力。

周五下午，洛屿辰拿着终于搞定签字的报名表，再次出现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这次，里面只有陈一哲一个人，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似乎在整理什么文档。

洛屿辰敲了敲门。

“请进。”陈一哲头也没抬。

洛屿辰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关门声让陈一哲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是洛屿辰，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会长，”洛屿辰走到他桌边，将报名表递过去，脸上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搞定了！老张签字了！”

陈一哲接过报名表，目光扫过班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名，点了点头：“嗯。好好准备。”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敷衍，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指尖继续敲击，仿佛洛屿辰的到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洛屿辰注意到，他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也……乱了一些。而且，他的耳根，又开始诚实地泛红了。

洛屿辰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陈一哲敲击键盘的手指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若有所思：

“会长，我昨天看了你去年复赛的解题思路回忆贴。”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一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洛屿辰，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窥探到秘密的慌乱。

“你……从哪里看到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语速也快了些。

洛屿辰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又无辜：“GitHub上一个开源备赛项目里，有人整理了往届优秀选手的思路。里面有个匿名投稿，对一道图论题的分层图解法分析特别精妙，备注里提到了豫宛一中。我猜……可能是你？”

他看着陈一哲骤然睁大的眼睛和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他当然不是“猜”的。他花了点时间，黑了那个项目的提交记录，结合代码风格和解题习惯，锁定了那个匿名ID。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陈一哲在另一个技术论坛的早期账号，里面零星记载着一些参赛心得。

但他不会说。他要让陈一哲自己去“猜”，去“想”，去琢磨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信息不对等带来的微妙掌控感，和亲眼看到对方因为秘密被触及而方寸大乱的样子，比任何直白的撩拨都更让洛屿辰兴奋。

陈一哲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洛屿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审视、警惕，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轻微嗡鸣。

良久，陈一哲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但尾音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看错了。那不是我。”

否认。迅速而坚决的否认。

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出卖了他。

洛屿辰笑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陈一哲面前键盘上的回车键，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玩。

“是吗？那可能真是我猜错了。”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不过，那个思路真的很厉害。如果是会长你的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说完，收回手，对陈一哲露出一个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

“报名表交啦，我回去刷题了。会长你忙。”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洛屿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掌心也有些汗湿。

刚才那一刻，陈一哲眼中的震惊和慌乱，像最烈的酒，烧得他血液沸腾。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条总是游刃有余、平静无波的鱼，在触及到真正私密领域时，那瞬间的失措和……真实的反应。

那不是害羞，不是窘迫。

那是被触碰到底线、被窥见到另一面的、真实的慌乱。

饵，已经精准地投了下去。

试探，也有了超出预期的回应。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条受惊的鱼，是选择彻底潜入深水，还是……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饵？

洛屿辰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缕白云缓缓飘过。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兴奋而期待的光芒。

愿者上钩的游戏，第三步，险中求进，收获颇丰。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下一步，这条鱼会怎么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