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收回对视的目光。

她不是骄傲的公主，也不是等待救赎的灰姑娘。

太多人把灰姑娘的故事，当做底层逆袭和麻雀变凤凰的典范。

可很少有人记得，灰姑娘在落难之前，也曾是多才多艺的富家小姐。

能让王子倾心的，从来都不只是那身华服，而是她骨血里，从未被苦难磨去的底气和光华。

莫思雨兀自发着呆，脑海里闪过各种纷杂的念头，稍不留神，身后一团纸条飞了过来。

跟前世一样，纸团从她桌沿滚下去，掉到了地面上。

她下意识抬头，恰好和许红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许红芳脸色骤然沉下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快步走过来。

趁她弯腰去捡纸条，莫思雨先一步开口：“老师，这不是我的。”

许红芳仿若未闻，捡起纸条展开，又对照起莫思雨的答题卡，眉头皱起又松开，神情满是疑惑。

纸条上的字迹和莫思雨的非常相似，可答案却和她答题卡上的内容大相径庭，根本对不上。

“这东西从哪来的？”

许红芳捏着那张作弊的纸条，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厉色地追问。

莫思雨淡淡扫了眼前边神色紧张的黎佳怡，又瞥了眼身后一脸漠然的于晓。

上辈子被当众冤枉作弊，百口莫辩的屈辱场景在脑海里翻涌，指尖不自觉陷进掌心，泛起细微的疼。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可若是她自己不主动争取公道，在这没有监控，缺乏证据的考场里，这件事多半只会不了了之。

她从没想过要去害谁，可也从来不是任人欺负却不敢还手的性子。

在全考场人的注视下，莫思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许芳红当即冷哼一声：“上面的字和你写得几乎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莫思雨抬眸看她，表情很平静。

“老师，字迹相似，并不能作为我作弊的直接证据。”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您可以等会儿收卷上来看看，看这个教室里还有没有人跟我写字一样，万一真有这么个人呢？”

许红芳半信半疑，但一时半会又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这纸条就是莫思雨写的，只能皱着眉头让教室里看热闹的学生专心答题，踩着高跟鞋转身回到了讲台。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许红芳把答题卡收上来，没让任何人离开考场，摆明了势必要揪出那个作弊的人。

黎佳宜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下意识偷偷回头望了眼于晓，却见她十分淡定地坐着，心里不由得打鼓，猜不准于晓是不是早就留了后手。

她抿了抿唇，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让于晓给她传答案了，要不是为了进一班找方磊，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险作弊。

许红芳把收上来的答题卡逐张和纸条上的字迹对比，却一无所获。

她气得狠拍了下讲台，脸色难看，问底下的学生有谁看到这纸条从哪里传过来的？

整个考场没人敢出声。

得到消息的老潘脚步匆匆赶过来。

许红芳见到他，眉一挑，说话阴阳怪气的：“潘老师，你班里的学生涉嫌作弊，你这班主任可得秉公执法啊。”

老潘面色凝重，没搭理许红芳，直接把莫思雨叫上来问话。莫思雨依旧摇头，说自己并不知情。

老潘自然认得莫思雨的字，班里的黑板报板书大多都是由她负责的。

可眼前她答题卡上的答案和纸条内容并不相符，反而纸条上的答案更接近参考答案，这让他一时难以下定论。

这时，许红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不丁开口：“潘老师，说不定她是故意把答案写得不一样，故意提高错误率，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呢。”

闻言，莫思雨不悦地瞪了眼许红芳，反驳道：“老师，说话要讲证据，您亲眼看到我作弊写纸条了吗？”

“你……”许红芳被怼得说不出话。

可如果莫思雨解释不清楚眼下的情况，这事不好解决。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浮躁起来，有人不耐烦地嚷嚷：“老师，再过五分钟就要考生物了，还考不考了？”

“对啊，还让不让人上厕所了？我都快憋不住了！”

老潘无奈，只能让早就等在外边的监考老师进场分发生物试卷和答题卡，又催促尿急的学生赶紧去上厕所。

就在这时，于晓蓦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道：“老师，考试前我看到莫思雨看过跟考试大题类似的题目，还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过，笔记本就在她的书包里。”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莫思雨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而于晓却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她的目光，没有半点落井下石的愧疚。

附中考试有规定，除了考试文具外，其余物品一律不允许带进考场，莫思雨的书包和其他人的一样，都放在教室外边的桌子上。

老潘眉头紧锁，挥手让莫思雨出去把笔记本拿进来。

莫思雨攥紧了拳，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老潘再次催促，她才不情不愿地出门，翻出了季则礼给她的笔记本。

徐雅琪在看到笔记本封皮的那一刻，脸色骤然一变。

许红芳是教物理的，没翻多久，便找到了那两道跟考题类似的大题。

她心里暗自冷笑，这下倒要看看这丫头要怎么辩解。

证据摆在眼前，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老潘沉默了会儿，目光复杂地看向莫思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思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缓缓道：“老师，今天没能找到跟我字迹一样的答题卡，不代表昨天也没有，您要不要查一下？万一真有人在刻意模仿我写的字呢？那么这个人，是不是也有作弊的嫌疑？”

莫思雨在赌，赌之前其他科的考试，于晓并没有用自己本来的字迹作答。

听到这话，于晓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徐雅琪将这变化尽收眼底，看向于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老潘觉得莫思雨这话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成了被诬陷的了。

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让莫思雨继续参加生物考试，自己则跑一趟档案室找昨天收上来的答题卡。

莫思雨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前抬眼看向于晓。

尽管对方强装镇定，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于晓握笔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教室里正一片欢呼雀跃，桌椅挪动的喧闹声却骤然停歇。

老潘面色严肃地出现在门口，他先是看了眼莫思雨，随即转向于晓，沉声道：“于晓，你跟黎佳宜，去趟我办公室。”

两人被叫走后，余下的人面面相觑，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莫思雨则是沉默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考场。

……

开学考结束，补课也随之告一段落，学校难得人性化地放了两天假，再次返校时，便是正式的开学报道了。

莫思雨趁这两天空闲，在新世纪广场附近找了两份新的兼职。

白天她在路边发传单，晚上到台球厅当服务员，日子忙碌却很充实。

孟女士见她一整天都不着家，担心她荒废学业，在外边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莫思雨只好找覃丽娜串好口供，谎称自己一直在同学家学习，孟女士这才不再过问。

两天时间眨眼便过，开学考的成绩也很快公布。

老潘把这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表，都贴在了讲台一侧。

一下课，讲台旁边就聚了乌泱泱一一帮人看成绩。

莫思雨心不在焉地待在自己座位上，覃丽娜从拥挤的人堆里艰难地“杀”出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就说老天保佑吧，这次居然冲到了班级三十二名，年级排名比上学期足足进步了六十多名！天啊，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年级前十也会有姐的一席之地！哈哈……欸？思雨，你怎么了？”

见莫思雨一言不发，覃丽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