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而B股,是超级投票权股。章程规定,每股B股的投票权,相当于十股A股。更重要的是——”他刻意放慢了语速,“B股不参与现金分红,但对公司重大事项,尤其是需要股东投票表决的事项,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
何晨晨听得有些懵,但隐约抓住了关键。
蒋浩长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直接揭晓答案,“我现在手里,握有西格集团发行的全部B股。所以,即便我把名下30%的A股转给了阿拓,我依然是西格唯一、也是最高的决策者。我同意,股东大会才能开;我反对,任何议案都别想通过。年度分红?我说不分,那就是不分。这就是许振怀跳脚的原因,他撼动不了我的根本。”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何晨晨耳边。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蒋家权力金字塔的顶尖规则,也瞬间明白了蒋浩长为何能如此有恃无恐。这不是简单的股份多少,这是规则制定者与游戏参与者的本质区别。
“现在,这个老家伙,”蒋浩长用指尖点了点平板上许振怀的名字,语气冷冽,“就是想挑战这个规则,或者说,想利用规则搅混水,逼我让步。”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何晨晨脸上,不再是单纯的考校,而是一种审视与评估,“我需要知道,他除了在媒体上嚷嚷,私下到底串联了多少人,手里还有什么牌,下一步具体要往哪个方向打。”
何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明白了蒋浩长找她来的真正用意。
“您……是想让我……”她迟疑地开口。
“艾达有些信息她未必方便深挖,或者,她知道了也不会告诉我。”蒋浩长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地剖析着许鹿鸣对自己态度,“你还在她身边,有些边缘性的信息、往来的人员、会议的准备材料……留心一下,汇总给我。”
这无异于让她去做“商业间谍”,对象还是待她直接服务对象许鹿鸣,何晨晨脸色微白。
蒋浩长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抛出了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理由,“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从不强迫人。”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但你得知道,我让你做这些,不全是为了眼前这摊事。你既然选了阿拓,未来就不可能只做一个躲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懂的花瓶。我的儿媳妇,将来要面对的局面,比现在复杂十倍。有些东西,艾达未必有心思教,但我可以教你。”
“教……教我?”何晨晨彻底愣住了,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发展都更不可思议。
“从最基础的商业逻辑、财报阅读、公司治理,到人际斡旋、信息甄别。”蒋浩长说得平淡,却字字千斤,“每天下午你过来,我会安排专业的老师一对一给你上课,就从看懂许振怀这封公开信背后的资本意图和法律漏洞开始。”
他看着她震惊到几乎空白的脸,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竟有些期望,“阿拓选了你,我认。但我蒋家的门槛,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跨进来的,你得自己长出本事,站到他身边去,而不是永远等着他伸手拉你,或者……拖累他。”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何晨晨心上。长久以来,那种“依附”、“不对等”、“负担”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感,被蒋浩长以如此冷酷又实际的方式点了出来,但不同的是,他给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不是让她离开,而是让她成长,让她匹配。
这种认可与严厉并存的培养,比单纯的关爱或斥责,更具冲击力。它残酷地撕开了温情面纱,却又在废墟上,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敢设想的方向: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与位置。
见何晨晨久久不语,蒋浩长不再等待,直接布置了第一个任务:“临时股东大会,我会让董事会同意召开。在这之前,你的第一课,就是想办法了解,许振怀那边,除了公开信,私下接触了哪些股东,可能的议案草案是什么,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去学去看,具体怎么做,老师会教你。”
他没有问你答不答应,仿佛这已是既定安排。但这份独断专行,此刻却奇异地让何晨晨一直以来慌乱的心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支点。
她抬起头,看向书桌后那个威严的老人,他不再是加州病床上那个让她恐惧又同情的病人,而是西格集团真正的帝王,此刻,这位帝王正以他特有的方式,向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残酷却真实世界的门。
门后是惊涛骇浪,也是她渴望已久,不再浮于表面的脚踏实地,但是……
何晨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我明白了,蒋伯伯。”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也很想尽力去学,去做,但我是许总的助理,我不能背叛她。”
蒋浩长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他抬眼望着她,显然他没料到何晨晨居然会拒绝他给予的如此诱惑性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