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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日黑】东风不去 >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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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先生!继国先生!”

继国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监护室外的椅子上打了个盹,听到看护师叫喊的声音他猛然抬头,手上还紧握着手机。他睡着的时候手机也不敢离身,一点响动就能醒,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自己没能及时察觉。

但医生和看护师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他总是待在那扇金属门扉之后,有什么事出门来找人一定能找见,不用费心思去多余浪费一通电话的时间。

缘一匆忙起身,看护师在通往内室的门口处一脸惊慌地在找他。缘一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悬吊在了半空:“医生怎么了?是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护师朝他招手:“——您先快进来吧!严胜先生,严胜先生他起来了!”

在看护师说到‘起来了’的那一刻,继国缘一已经无法再多听进去任何一句话,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直接跳起来冲进了监护室里边,连防护措施都没顾得上换上。

监护室里面乱糟糟的,几乎所有人都围绕在一间监护室之内。狭小的室内空间容纳不下那么多的人,杂乱的声音和七手八脚慌乱的人群被塞在同一块角落,叫喊声、劝告声、喊着支援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制止的声音、机器的报警声、无数的声音混在一起响作一团,一时间根本无法仔细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人群的头顶一路点亮着随声响和活动的感应灯,灯光和底下人额角的青筋跳动,混乱充斥着所有人的大脑。

继国严胜就坐在这一团混乱之中,他抬起眼,看着弹射进来的继国缘一。

“哥哥......”继国缘一喊。

同时忙在监护室里的医生们看到家属终于到场,纷纷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让开了一条路让人进来。

看护师说他‘起来了’,就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起来了。傍晚的时候缘一才进来探视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沉睡着,像一具苍白的尸体,浑身仍旧插满了管子,无论缘一怎么摆弄他他都懒得起来搭理缘一一眼。

而现在距离缘一结束探视才经过了几个小时,才帮他打理好不久的仪容再次被折腾得凌乱。他背后的发丝因挣扎和拉扯结团在了一起,碎发沾着不知什么的液体铺在脸上,严胜光着脚坐在床边,像是想要下床起来走动,但被看护师和医生们匆忙制止住了,拦着他坐在了病床边上。严胜身上的管道被暴力扯开,原来留置管道的地方似乎正在往外流着血。两边的医生一左一右地抓紧着他的双臂,手底下还用纱布加压止住出血的地方。

地上脱落的管道不知道上方的混乱,无知无觉地继续输送着药物,跟着继国严胜自己洒落的血液一起,淌了一地泥泞。

晚上的监护室熄灭了绝大多数的灯光,只留下头顶的那一盏。微弱的幽幽白光洒落着,照在继国严胜苍白如纸的身躯上。如果不是当前这个混乱的情景,缘一或许会以为自己在看着什么舞台剧,剧目正表演到了经典的独白段落,单独的追光打在段落的主人公身上,经历了所有磨难的主角掩埋在苍茫的大雪中,蜿蜒的血迹脏污了白雪。

继国严胜在那些污脏的苍白雪色中静默坐着、审视着眼前的来人。他挺立着笔直的脊骨,像挺立着一板过于坚硬的墓碑。当缘一的视线落在严胜的身上时,那个人自动和周围的慌乱、嘈杂完全分裂成两个世界。

他太过枯瘦了,像一具早已干枯了多时的白骨。白骨早已死去,曾经的主人隔着很久远的年代,在时间的尽头注目着他。

那视线太过赤\裸直白,让继国缘一的视线只能牢牢追随在他的身上。

缘一的手指蠢蠢欲动,他有一种冲动,感觉自己必须上前去拉他一把,否则、否则,那些白色就要将他淹没了。

缘一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怨怪——他们为什么这么粗暴地对待他?他对着哥哥千般小心万般珍重,生怕多呼出一口气都能吹跑了他,可医生的手段们这么粗暴,按着哥哥双臂的手这么用力——他本来就很瘦弱了。

这种怨怪的心情非常不合理,缘一自己也清楚。他明明知道医生们是为了救治病人,但当他双眼直接看到严胜狼狈的模样时,心口冲击性的疼痛又让理智的重心又发生了偏移。

旁边的医生小声地解释:“严胜先生半个小时前有苏醒的迹象,他人很躁动,身上的管道太多,我们给他用了一点镇静的药物。”

“但严胜先生的身体可能已经对药物建立了耐受,镇静的药物不太管用,他的情况不稳定,我们也不敢、不能再继续增加剂量,担心他的生命体征下降得太过迅速。结果,他适应了镇静药物后,一醒来就把身上所有的管道挣脱掉了,严胜先生的身体很脆弱,我们不敢太过粗暴,实在拦不住他。”

他身体的情况根本不是脆弱能够概括的,继国严胜像是踩在死亡的线上,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医生们不敢太过粗暴,就怕一不小心——家属太过执着,每日每夜在门外守候着,执念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又是内部人,导师和珠世教授的门内学生——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严胜先生可能是人刚醒来,还很混乱,不能接受现在的情况。他身体状况目前还很危险,您劝劝他吧。”医生给他让开了位置。

缘一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混成一团,医生说了什么他都无法听进去,继国严胜正在看着他。他折腾了一番大概是累了,坐在那儿平复气息。他看到了缘一,挣扎的动作就停止了。

缘一快步走过去,接过手,接着医生们按压严胜双臂止血的地方——他按住了继国严胜的双臂,慢慢跪下了。他人跪靠在病床的床沿边,靠在严胜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紧贴着继国严胜的双腿,阻拦了他想要突然下床的动作,同时也支撑他不会因此摔倒。

医生和看护师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躲远了一点,给了兄弟二人商量的空间。

继国严胜只是垂着眼帘、打量着身旁的人。他还没能从疼痛和药物的镇静两方同时的冲突中完全缓和下来,脑子迟滞了一拍,喘着粗气,眼看着继国缘一在他身边跪靠了下来。缘一用一种像是靠在自己腿上撒娇似的姿势完全环抱住了他。

——或者说是环抱,或者说是束缚。

“哥哥,您在出血啊。”缘一低声哄劝着,“——是醒来发现自己在这儿吓着了吗?”

他出血太多,血细胞的数值本来就低得可怕,这么一折腾,整个人身上更是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稍微活动一下就感觉头晕眼花,气喘不过来,身体尖叫着要没收他活动的全部权限。

“之前的事哥哥还记得多少?”缘一小声地向他解释,生怕大一点的动静刺激到他:“......之前我们在病房里,哥哥昏倒了。当时哥哥的身体情况太差,只能暂时将哥哥送来重症监护继续治疗,我每天都来,我一直在外面呢。您不用担心,等咱们稍微好了些就......”

“我听得到。”继国严胜嗤了一声,打断了缘一的话:“......我还没死呢。”

“......哥哥?”

就在前几分钟,继国严胜的喉咙中还插着用以维持通气的管道。为了清醒过来,继国严胜强行用尽了能够支配的所有力气将身上的管道一下子全部拔出,强行拔管那瞬间的剧烈疼痛一下子刺过他的身体,药物的减免防护退去,全身的神经都因为剧痛和流血活动起来,和药物做着微弱的挣扎冲突。

现在他嘴角边还沾着唾液干涸的痕迹,声音也是嘶哑的,显得很是狼狈。

但继国严胜不在乎那些,他忽然就不在意那些一直以来十分克制的礼仪、教养、形象或是别的什么,等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后,严胜双手撑着病床,稍微用了点儿力,就要站起来。

缘一太过紧密的姿势挡住了他,严胜的双脚才踩在地面上,人刚要站起来,缘一就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把他困在了自己的怀抱和金属的支架中间,让他无法行走。

继国严胜皱起了眉:“......让开。”

随着话语的起伏,严胜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太困难了。

他每说一句话,一张嘴,空气就疯涌入肺脏,在冰冷的剧痛中拉扯着他的胸口。呼吸,这种对寻常人而言活下去的必须条件,现在对他而言完全变成了一种酷刑。好似是世界正要宣告着什么,庄严宣布要将他、这个多余的边角料从自己身上撕扯开。

严胜咬着牙,强迫自己和痛苦对抗,他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我要离开这里。”

缘一惊慌着抬起头,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头突突直跳,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感撰住了他。缘一强撑着没表现出来,他嘴角努力拉扯出一道弧度,尝试了几次,嘴唇抖得厉害,都没能一下成功。最后他僵硬着脸颊,露出一道非常难看的笑容,紧靠在严胜大腿处抬头仰望着他,轻声道:“......哥哥是说要转回普通病房吗?还是要出院?您感觉好些了吗?如果说哥哥希望的话,我这就去和医生商量,好吗?您现在这样太危险了,请您再稍微等候一下,让我准备一会儿,一小会儿,我马上就......”

“我是说,我要离开。继国缘一。”严胜自上而下地盯着他,他紧抓着自己的胸口,按住那些不合时宜涌动的疼痛,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软弱的迹象。

他知道缘一听懂了他的话,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强作的伪装。“......不是你。”

继国缘一紧紧盯着继国严胜那过分锋利而显得残忍的嘴唇,他的怀抱不自觉愈发用力的收紧,严胜皱了皱眉。

继国严胜的话像一根钩子,在他一片惊慌的心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他有一种错觉,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真的要失去继国严胜——失去他的同胞,他的兄弟了。永远地失去。

“可是,哥哥、哥哥......”缘一呆呆地抬头望着严胜,脑子里疯狂搜索着一切能够安抚住继国严胜的话语,慌乱的心中剩下了一片狂风过境,让他想不出什么挽留的话。他尽可能故作轻松地、假装听不懂严胜口中的残酷,仿佛一如往常,在往常的家中问着哥哥某一日的安排和打算,试图粉饰某种分离的即将到来。他顺着严胜的话轻声问道:“......那哥哥要去哪儿呢?时间太晚了,外边也很冷。哥哥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带哥哥去,好吗?”

继国严胜忽然楞了楞。

他要去哪里?

是了。

他有何处可去?

回家?

继国严胜从前只在家中和学校实验室两头跑,导师有需要就偶尔出一趟差。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其他能够去往的地方。问他要去哪儿,严胜竟然一时想不到。

工作、学业和继国缘一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对未来的所有盘算都围绕着这些东西进行。以至于现在他失去了未来,想要不顾一切地抛下这些时,都不知道自己短暂的目的地要去往何方,这些东西要抛向何方。

缘一仍然紧抓着他,用一种等待审判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继国严胜。每当缘一用这种等待的眼神看向他,或是恳求、或是可怜,或是要勾起他的于心不忍或哀怜,他就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被那样的眼神徒然地困住了脚步。

因为真的很管用。他到底无法对这样的缘一撒手不管。他害怕缘一总是用那样的表情来困住他,又只能一边畏惧一边不忍。他好像能在继国缘一的哀求中做出选择,其实不能。

继国严胜茫然了。

——哪里都好,不要是医院、不要是学校、不要是家中,不要是任何、任何能够束缚住他的地方,任何束缚了他生命、灵魂、自由和肉/体的地方,不要带有继国缘一......和所有困住他的绑绳。

继国严胜已经迟疑了太久,真的太久了,久得不知道他的迟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甚至是出生以前——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逃离的步伐犹豫了一回两回、三回四回,他一直被困在这里。

但他真的要走了。再不走,死亡——或者跟死亡类似的什么东西,或者是宿命——马上就要追上他了。

他甚至能听到那种东西逼近时爪牙刺破空气的风声。

——可是,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低头看着手足无措抱着他的继国缘一,他从出生以来就没和缘一怎么分离过,所有出现过的场合、所有待过的地方,所有他能想到、能去到的地方都带着缘一的影子。

学校吗?实验室吗?医院吗?他轮转过的科室、欣赏过他的教授和导师那儿吗?——可是这些地方、好像、好像——这几个月以来,先是X教授的事,然后又是他生病。继国缘一为了能够追上学业和实验室的进度,得到了众多导师和教授的推荐及帮助,几乎已经完全替代了他——继国严胜、占据了他生存的所有场地。

可能这些从前专属于他的场地缘一现在比他还要熟悉一点儿。

只要缘一想,一定就能找到他。就像他也总能找到缘一那样。

——他根本逃离不开继国缘一,这个出生以来就附着于他、现在又占据了他全部的影子。

或者到底谁才是影子呢?继国严胜苦笑了一声。

继国严胜一时语塞,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想先走。他于是想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脚刚抬起来,又被缘一抱住。缘一惊慌道:“哥哥?!”

“你......”严胜想要挣扎,想要叫缘一松手。可他一动弹,人就开始摇摇欲坠。稀薄的血液无法供应他太过激烈的活动,他整个人都虚弱得可怕,好像有一种灵魂和生命正在被抽走的错觉。

这些缘一应该也看得到吧?继国严胜忽然想。所以才紧紧困住他。

缘一束缚得太紧,抱得也太紧,他动弹不得,只能垂下目光来,看着自己这个想要安抚住他、却除了连抱紧他以外什么都做不出来的胞弟。

缘一太过紧张,光是承受着继国严胜的审视,就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他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吗?继国严胜想。

哪怕是他在作为剑士、面对恶鬼的时候,又或者是在面对残暴的父亲责骂和虐打的时候——他有颤抖得这么厉害过吗?他有害怕过,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吗?

你也会这样啊,缘一。原来你也会恐惧。也会因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神应当是全知全能,无知无畏的呢。

他现在病得太厉害了,身体也很脆弱,反观缘一,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正在最巅峰的时候,社会评价急速上升。一个不理智的、生着病而无法接受现实的哥哥,和一个关心哥哥、拼了命想要救他,和他在一个户口上有着他监护权的血脉兄弟,他想要困住继国严胜有无数的方法,哪怕仅仅只是压制住他,用暴力强行拦住他。如果缘一想要他乖乖躺在监护室里,只要同意医生稍微加大一点用药剂量,他就只能动弹不得。可他只会紧抱着严胜的双腿。严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叫缘一松开,缘一也只能松手。

缘一脸上的担忧和恐慌不作丝毫伪装。严胜手指轻轻拂过他额角的斑纹、眉骨、鼻梁、和同样瘦削下去的脸侧,他低下头,抓住了他的脸。

严胜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你跑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哥哥,您说什么?”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缘一眼中露出了困惑。

“......我说,”他抱住缘一的脸,破碎的呼吸落在缘一的脸上。这个姿势让继国缘一直视着他,他也只能直视缘一的双眼。赫色的眼瞳深处像是一鸿水,倒映着他苍白而古老的骨头。

真像个死人一样啊,严胜忽然想。原来死亡早就已经找上了他,这就是继国严胜的模样吗?

真是凄惨。

因着这个念头,严胜忽然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轻松,飘飘忽忽的彷如置身云端,镇静药物的作用去而复返,他头重脚轻,没法控制着自己。一不小心,让一直以来紧抓在胸口的不知什么东西不慎跑了出去。顺着这一股轻松的劲,他直接开口道:“——七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你从家中跑出去,在想什么?”

“——我只问这一次,如果你有一句谎话和推辞,我立刻就走。”

缘一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的每一寸表现都展露在继国严胜的双手中,继国严胜看得分分明明。

继国缘一从来没从家中私自跑出去过,他们的母亲也不是在他们七岁那一年病逝身亡。他说的不是这一世。

话一出口,兄弟两人都明白。那是更久远——更久远之前,双子的第一次分道扬镳。

是在某个星夜下的奔逃开始,宿命在那一刻惊醒,剧烈缠起了要把二人置身舞台上的傀儡线。

严胜紧抓着继国缘一,让他逃无可逃,也让自己避无可避。他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中正视了缘一,正视着他的兄弟,和那些一直以来,他都在自私逃避的过往。

他逃避的那些卑劣、无可救药的自己。

缘一紧握着继国严胜抓着自己的双手——您想起来了吗?想起了多少?

这从未有过。继国缘一辗转的这些人生中,作为双子,或者作为熟识的人,继国严胜从未有一次能够想起什么别的内容。或者说每当他想起来的时候,继国缘一就再也遇不上他,他其实怨怪过,哥哥总是在逃避。却又不舍得。

继国缘一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就要反问回去,但硬生生靠着突然回神的理智抑制住了。

不能。他不能这么问,不能这么回答。哥哥说了,他如果有一句推辞、一句谎言,他就要走。哥哥从不说假话,他承担不起这个结局。

他这一次记得,后面呢?他会不会一直记得?会不会回想起来?他要斟酌、要谨慎回答,千万不能答错了,机会只有一次。否则、否则——

可他要怎么说?怎么回答才是对的?才是正确的?人生不是选项,他哪一个选择都看不见,万千未来中,哪个才是那个唯一能停留下哥哥脚步的答案?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就这么瞪大着眼,干愣着,泪水从眼眶中掉落,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汇聚,打湿了继国严胜的双手。继国严胜没有动摇,也没有松开紧抓着他的手。

“我......”继国缘一嘴唇嗫嚅着,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缘一本能地回答说:“......我本来以为,我会死的。”

“......什么?”这回轮到继国严胜诧异了。

“......年幼时,那个家中牵挂着我的人就只有兄长和母亲。”他望着严胜,像是望着某些什么深远的、自己也不敢触碰的过去:“兄长是父亲定下的继承人,有自己存在的位置,有自己要做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母亲惦记着的孩子而已。”

“母亲去世后,我就没有了继续留在那里的理由。”

“——母亲在世时,我曾在母亲的身边看见过庭院外一望无际的田陇,和遥远之外的星夜。母亲去世后,没有了必要和存在那个家中理由的我,就想去外面看一看,去跑一圈,万一世上还有其他能够停留的位置——如果没有,或许就在那夜里面死去。至少死前,我还能够碰到自由。”

三叠屋困住了他的全部,他本来应该是个痴儿、傻子,但母亲和兄长的手拉着他,带他描绘触碰了世界,让他喜悦过、让他渴望过,让他对自由有了想象和期盼。

——让他因对自由的渴望,和奔跑在星夜下蹦出的心脏,忘掉了自己应当的责任。——作为牵挂着他的兄弟的另一半的责任。

他当时只想逃离继国家,他冲进了自由中,把他的兄长、他的半身留在了一夜的仓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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