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非常小心、非常小心。尽量不去触碰、不去和继国严胜那些执着的追求和渴望有什么重合,也不做任何的了解。
继国缘一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自傲,但是,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兄长,”继国缘一看着继国严胜脸侧的线条,他缓慢地俯下身子,把脑袋靠在离严胜肩膀很近很近的地方:“......这次我一定会做好的。求您了,这一世我们就......”
随着浮动的冷空气,继国缘一的声音在微末中缓慢起伏,后续的话语在小小的房间里被冷风幽幽吹走。
继国严胜猛地睁开了双眼。睁开了双眼。睁开了双眼。
?
好奇怪,继国严胜觉得自己睁了三次眼。
目入视野的是一片黑色的天空,惨红色的血光映照在周围,光像火焰一样灼热且刺目。继国严胜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健硕且高大,黑色的扭曲纹路爬满了身体,左侧的腰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但他并不感觉疼痛。他的下半身泡在血红色的水潭中,这片潭水远得不见边际,更像是血红色的海。这片红色的水潭沸腾着,水泡从水面上不停往空气里蒸腾,黑夜底下那些惨红色的光正是来源于此。他的身体正在在沸腾的血水中不断被烹煮,那些滚烫的水将熟透的肌肉从他的身上煮散分离,又有新生的肉不停从原处长了出来。新长出来的肉块仍然是那样黢黑的、可怖的躯体。
严胜这时候大概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毕竟他的身体受着如西西弗斯般的酷刑,但他一点知觉都没有,他甚至还能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一下煮熟的蛋白质变质和分崩离析的过程。
梦里的他忽然抬起了头,天空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惨白的虚影,虚影的边际模糊一片,头上盖着一片宽大的白色垂纱,遮天蔽日地盖住了整片黑色的天空,只在垂纱底下流下了如瀑一样的黑色长发。
那应该是个女人,严胜想。
他正想说什么,比如问一问这是什么地方、这个虚影是什么人。虽然想要探究清楚梦境中的人和地点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他张了张嘴,声音自然从嘴里跑了出来。
“——为什么缘一也在那儿?”
缘一?关缘一什么事?他在梦里也要惦记缘一吗?
那个虚影幽幽说:“——他和你一样。”
“他在赎罪。”
“赎罪......”梦境里的自己咂摸着这两个字,梦境外的继国严胜呆呆听着,无来由的觉得心慌。继国严胜一下丧失了控制权,只有视觉和听觉还在梦境中延续,他搞不清楚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意思,梦总是莫名其妙的。但严胜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也被沸水煮透了一些,跳得很快。身体下降到梦境中,滚烫又疼痛,变得沉重起来。他忽然动弹不得。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梦境里的自己忽然再次张口:
“——他有什么错?”
没等虚影开口,梦里的继国严胜自顾自地给出了回答:“他不是、他不是......”
“继国缘一不应该、不应该遭受这些......”
“他什么错也没有......”
继国严胜猛然睁开双眼,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严胜扫视了一圈,周围是老房屋内的陈旧摆设,是他熟悉的卧室房间,这才能确信自己已经醒了过来了。
严胜擦了擦额头涔涔的冷汗,窗外的天已经大亮。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他的被子已经被他自己收拾干净,严胜身侧的另一半床单光滑平整,看不出躺过人的痕迹。
继国严胜深吸几口气,平缓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气息,慢慢起了床。
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严胜在卫生间里边清洁自己边想,具体是什么醒来后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莫名觉得梦境的内容让他无来由的有些心慌。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严胜缓和了一会儿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缘一兼职的时间早,人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和纸条,严胜随手把纸条揭下来,贴在冰箱上。
纸条上面用圆珠笔的笔迹写着:“——祝哥哥一切顺利。”旁边还画了一个小爱心。
继国严胜有些头疼地笑了笑。
早餐是清粥和玉子烧,还微微冒着热气,刚好缓和了他不太舒服的胃部。缘一在奇怪的地方总是体贴得恰到好处,这份体贴虽好,但有时候也会让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般。
严胜喝着清粥,手机在桌面忽然震动了一下,提示音紧接着追来。
他平时不爱设置提示音,都是震动,只有几个重要的人才特别打开提示音。严胜打开手机一看,是他导师发来的信息。淡蓝色的聊天页面之上,导师的黄色聊天框分外显眼:“严胜,你弟弟是语言专业的学生吗?”
还没等严胜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而至。
“他这几日有空余的时间吗?如果有,可以拜托来我们这边帮忙做一下翻译吗?放心,都有报酬。”
严胜喉头动了动,干巴巴地将嘴里逐渐变冷的粥水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