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残光穿过了师弟的睫毛,影子微微的投在他的蓝染的粗衣上,风尘里飘着八年前同样的柳絮。
他把手搭在白易安的肩膀上,学着外面风流浪子的模样勾了勾他的下巴:“师哥~理理我嘛~”
换作是往常,白易安定是会笑骂他不知好歹,竟小小年纪不学好,偏要跟外面的人厮混!然后再佯装生气痛骂他一顿!
可是到了现在,他连一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易安张了张口,声音却无比嘶哑无力:“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
“哎——师哥,你今日真的有些奇怪了——”他双手叉腰,目光却都直勾勾的落在了白易安身上:“莫非是...想我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抛下我一个人跑去当大侠了...”白易安勉强撑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师弟的额头:“你要是敢!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哦~原来师哥是因为梦到我偷偷跑出去——吃醋了啊——!我可要回去告诉师父!”
“先打住,”白易安撑着身子看他:“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师哥帮你完成的...?”
“有倒是有,”师弟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半歪着脑袋:“不过师哥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夕阳一点点的坠落而下,这片‘空间’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白易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快没时间了,师哥今日高兴,想帮你完成些小事情,就告诉师哥一回?”他急切的俯下身向他,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我想——师哥你好好活着就行!我听说他们那些大侠啊,动不动都满身是伤的,师哥你生的这么好看,可千万不能死了!”
白易安的手猛然僵住,随即他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他是最善于伪装包裹自己的,只是他未曾想过...师弟一开始的愿望就是让他活着。
只是想让他活着吗...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一阵锥心的刺痛袭来,让他的五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忍不住一膝跪在地上,师弟的那枚残玉在发烫,烫的他...想要放肆的哭出声音。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魇’,成为一个冷漠的‘渡魂人’。
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心结都未曾...解开。
白易安终于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失声痛哭起来。
“我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
......
幽冥的潮声吞没了他的呼喊。
白易安一睁眼,就看到了沈漪那充满了关怀的神色:“你怎么样...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梦魇’。”白易安艰难的开口,他的泪痕早已被幽冥的潮水蚀去。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麻木的冰冷:“谢谢你。”
“你...”沈漪的担忧不减:“方才...我的烟斗差点被...烧坏了。”
他的袖口里多了些灼裂的焦痕,像是被反噬过后的余烬。
千万个游魂的残念,抵不过他在那片真实的‘桃源’里与师弟的几番对话...
他早该知道的,他只是...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