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安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屋檐上。
他翻腕弹出钢针,草丛却诡异地无声——那针被内力生生截停。
他心下一惊,倏的人已至房门边,左手迅疾如风,“摘花拂叶”式骤出,落叶如密雨卷向暗处,霎时钢刀劈面而来!
眼瞧已不足一尺,白易安却微笑着纵身后仰,电光火石间抽出了腰间的软刃,直抵他命门。
那人被他逼的无法,刀刃相迎,而白易安借力划开二三丈,只一旋,那软刃竟刹那间变化成一把青磁扇,向前一掷,削去了一半刀刃。
持刀者踉跄后退几步,喉间金粉溢出,那金粉似是活物一般顿时钻入了地缝之中,而那人也顿时没了声息!
又是金粉!
他瞳孔微震,将磁扇收回,别在腰间,顺手几下勾起一丝落发,轻点几下就闪进了正堂。
耳边忽的一片风声,白易安暗道不好。
黑影掠入的刹那,针雨已至咽喉——这里的机关被触发了。
他疾退几步,遥遥见一抹绯红的身影飘了进来,裙角纷飞,手上却不停,凌厉的破空之声擦掉了他的一缕发丝。
白易安急转而下,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凌空侧翻,指尖瞬发出几枚寒星钉,金石相撞之声不绝。
几个瞬息的时间,阵眼已经完全瘫痪,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一旁的殷九幽已经落定,指尖缠着数根红线,抬头一望,大部分暴射而出的针都被栓在红线上,让人不禁有些头皮发凉。
“怎么到处都是金粉...”
她嘀咕几声,似是有些不满。
但仍旧笑眯眯的,一只手还把玩着发上新系的许多小铃铛,表情认真,像等待夸奖的小孩:“哥哥好厉害喔,外面那个人至少有几十年功力,要是让阿殷来只能放小花咬他,”
她面色突然一沉,声音里带上几分戾气,道:“但是他好讨厌......让阿殷又浪费了好多线。”
白易安没有料到她武功也是一流,对于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来说更是登峰造极,他不由得起了疑心,问她:“阿殷也很厉害!你还学过其他的么?”
殷九幽眼睛一亮:“制毒、养蛊、炼药人!机关只会一点...中原人学的‘字画’,阿殷看不懂。长老说看了烂眼睛——”她突然歪头,“可我现在也没事呀!”
这些话,她好像憋了很久,说完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上涌。
她口中的‘野蛮’,恰是白易安焚膏继晷追求的‘文明’。
不知为何,他竟感到有些悲哀。
如他人所见,白易安曾是个饱读诗书的雅士。
文坛将他护得太好,以至于...他竟错将被浮华粉饰的苍生当了真。
山中清居八载,他不知饿殍会啃食树皮,稚子能易子而食。
直至入世,风骨折尽,方知忘川无舟——众生皆在溺毙,何来渡人?
白易安微微有些目眩,强行稳了稳身形:“阿殷现在不懂的…以后都会知道。” 他目光扫过四周,“但这里的东西...你得告诉我是什么。”
殷九幽点头,握紧了他的衣袖,似是很害怕一般,声音有些抖:“不死蛊...”她突然捂住耳朵,“它们、它们还活着...!”
不死蛊,四大秘术之一,殷九幽作为苗疆圣女也只是略有耳闻,本来这种阴毒的东西已经灭迹。
但又和另一项禁忌犯了名讳,那就是活死人——其实也与死人无异。
不能在阳光下行走,没有自己的意识,沦为操纵的玩物,以身为器,血肉为引,魂魄永困——比药人残忍百倍。
不死蛊汲取宿主养分,令其不死,宛如白日活鬼。
当然,与之相似的还有尸人,以身饲蛊,等待躯壳一空,人肉精血饲养的蛊比其他斗出来的蛊凶悍许多,更是有价无市,凶险异常。
白易安忽然停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先前那群汉子不是告诉他,铁玉龙的尸体已经被埋了么?
换种说法,如果目前得到的信息正确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找到的就并不是真正的,关于‘铁玉龙尸体’的线索。
至少,能够值得动用不死蛊的人除非具有极高的利用价值,不然就是声名显赫。
从哪种角度来看,这里的守卫决计不下双手之数,要么就是守卫武功极高,要么就足以量取胜,而卷进秘密的人越多,也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脚步一寸一寸慢下来,寒意直蹿脊背,仿佛心跳也跟着冷了下来。
这里...还有其他镇守棺木的人在。
但他方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包括气息,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黑暗中的影子终于动了,青面獠牙的面具倏的一动,刀光带着种奇诡的弧度划出。
似是映在水中的一弯新月在微风吹皱时的影,朴实无华却又令人无法躲闪。
白易安也不硬接,步伐虚虚实实,伸手拿起一旁供桌上的一盅小碟,手一翻一压,顿时瓜果酥糖飞溅,散落一地。
另一只手柔弱无骨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绕来单单捏住了他的刀——一把很普通的刀。
他以刀为轴划了一个弧,迎上白易安顷刻间扫出的几颗桃核,虎口向下一震,两人都倒退几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