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安有预感,黑影让自己找的那个‘已死之人’,已经出现了。
十日后,浔阳城。
“小二!给我来坛陈酿!要最烈的!”
觥筹交错,白易安眯了眯眼,坐到了一桌膀大腰圆,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壮汉身边。
他谦逊地一礼,俯了俯身:“诸位幸会,小生是夔州人,原本是要上京赶考,但听闻此处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知几位可否告知?”
为首的汉子一拍桌案,随手就将自己的佩刀钉在在桌面,豪迈之气泼洒而出!
他又拍了拍胸口,声如洪钟,听起来中气十足:“连你们这些读书人也听说了?
“铁老帮主…死得冤啊!”汉子捶桌怒吼,突然似是噎住了一般。
约莫是呛了酒,他双手捂住喉咙,不经意间,指缝里却渗出了些...极其细碎的金粉。
白易安悄不作声的把他的酒碗收走,袖手一扫,金粉顿时凝在指尖某处。
他闷闷的捶着胸口,又灌了酒,面皮上泛着方才用完大肉的油光,汗淋淋的往门板处抬手一指,内息激起的粉尘倒卷三尺,风沙大作,他却是没事人一样的倒伏在酒案旁,鼾声渐起,一整个撂倒在板上。
刀疤大汉突然掀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剑伤:“那晚我们赶到时,铁老帮主的尸体——”
他喉头滚动,猛地砸碎酒坛:“心脏被人剜出!伤口还爬着金虫!”
一旁的络腮胡大汉也开口了,身后的铁斧荧荧的映着冷气,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颤着,向脑中的‘狂徒’临空啐了一口:“我们兄弟是前来观礼的...可如今——”
——心脏被挖了?白易安顿时瞳孔紧缩,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们...可曾验尸?”
莫非...与当年朝廷‘献心’一事有关?
他见过那样的创口,心脏前的血肉尽数剜出,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
只不过区别在于...没有所谓的‘金虫’。
“这倒是不曾...这身后事都得是他弟子一手操办,我们没那个资格。”他颇为遗憾的摇头。
白易安微微侧目,一抹淡淡的雾气顿时浮动着散在眼前,视野却有了放大数倍的清晰。
只见那几个汉子衣袖上都沾染了金粉,仔细瞧着还有些‘残念’存留,或许就是他们口中的‘金虫’?
白易安的内力轰然荡开,霎时将所有人讲述的画面编织起来,构成了一幅幅色彩鲜明的叙事画卷。
.....
铁玉龙是个乐善好施之人,那年,正是他英姿雄发,笑傲江湖之时。
“我‘狮子头’铁玉龙,定将不负大家嘱托,荡除这江湖邪秽!
若是我能称鼎武林,还在座诸位一个安乐自在的江湖!”
他双手将剑柄抬起,睥睨天下之势如浪涛席卷山海!
那狂傲不羁的侠客双膝侧弯伏地,接过了象征着‘锄恶扬善’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飘扬着。
白易安内力所见的画面中,铁玉龙接旗时豪言“还江湖安乐”,而今护城河畔的灵堂却连棺椁都被掘出,棺木边缘还泛着金芒,渗入土中——与那酒客袖口金粉如出一辙。
......
“铁玉龙之死已经震动江湖,本来有头脸的门派都来观礼,现在好了,浔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光是维护民众的秩序都乱的要命!”
“谁不是呢,大家伙本来都是看个热闹来的,结果好了,本来是观摩前辈退隐,现在就是上坟!”
“还弟子云集呢?!我看,那傍晚把秘籍卷走跑路的多了是!”
抱怨声不断,不少围聚起来的好事者都纷纷声讨和不满着。
...人活着或许是扬名立万,可一旦若是死了,骂名和不屑就是刻在宵小骨子里的逆反之心,遭人诟病,往往是身不正直而内心无愧,唾骂君子如丧家犬的畜生!
白易安知趣的点点头,接着道:“那他弟子为他举行的葬仪又在哪儿啊?”
为首的指了指门外,声色才比方才义愤填膺的模样消减了许多:“喏,护城河尽头就是——你要不嫌晦气,可以去瞧瞧。”
白易安凝神思索了一阵,让小二又上了一壶酒,结清了银子,又施一施礼道:“那就多谢诸位,小生还着急赶路,就不叨扰大家了。”
他大步迈出店门,只不过指间多了一枚沾满金粉的钢针,收入袖中。
那么...查此案的开始,就先从这里来吧...
翌日清晨。
白易安遥遥就望见一个被白绫挂满的府邸,心想应该就是汉子所说的下葬地了。
四周空地被翻的很干净,或许说觉得主人刚刚死去太过晦气,新栽的土木被并根挖出,溢出的汁液气味依稀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