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王凯经过顾子安身边时,哼笑了一声,极轻,却足够刺耳。
空旷的体育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到底怎么了?” 江郁野背对着他,声音里透出疲惫。
顾子安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良久,才哑声问:“周凯说的……第四个人……是真的吗?”
江郁野的背影骤然僵直。他没有回头,但顾子安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谁告诉你的?” 江郁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安舒言……提了一句。” 顾子安不敢说是自己追问的。
“不要打听。” 江郁野猛地转过身,眼中是顾子安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警告,“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离周凯也远点!我让他别查,他是不是还在偷偷搞?”
“他只是想帮你……” 顾子安试图辩解。
“帮我?” 江郁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顾子安,你懂什么?你以为揭开旧账就能让我好过?还是你觉得,找到了所谓的‘另一个人’,就能减轻我的罪?”
他向前一步,逼近顾子安,眼神痛苦而暴戾:“我告诉你,没有‘第四个人’!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什么!是我约林骁去的!是我推的他!这个结果,我认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翻案,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情,更不需要……你这种不知轻重的好奇!”
因为有些罪,认了,就成了骨头的一部分。你想把它剔出来,只会连着血肉,痛不欲生。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顾子安心中那丝幼稚的希望,也砸得他踉跄后退。他看着江郁野眼中翻腾的痛楚和近乎自毁的固执,突然明白了安舒言所说的“雷区”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秘密,那是江郁野用自身血肉筑起的、囚禁自己的牢狱。任何试图打开牢门的手,都会被他视为侵犯和折磨。
“对不起……” 顾子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他为自己那点浅薄的“好意”感到无比羞愧。
江郁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重新冰封。他不再看顾子安,拿起地上的外套:“管好你自己。张浩走了,王凯还在。别让他抓住新的把柄。”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渐渐远去。
顾子安独自站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感觉浑身冰冷。他好像弄巧成拙了。他想靠近,想分担,却只是笨拙地踩中了对方最痛的伤疤,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推得更远。
与此同时,在清禾高中废弃的旧档案室隔壁,一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
周凯蹲在一台老旧的CRT显示器前,屏幕闪着幽蓝的雪花点。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学校退休老保安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几乎被遗忘的移动硬盘,里面存着一些陈年监控的零碎片段。大部分文件已经损坏,但他凭着耐心和一点点运气,找到了一个日期标注为林骁出事那天的文件夹。
里面的视频文件大多无法播放,只有一个时长仅十几秒的片段,勉强能打开。画面极度模糊,黑白,跳动,拍摄角度是实验楼侧面一个几乎被灌木丛完全遮挡的摄像头。
时间显示是傍晚。画面里,先是几个模糊晃动的人影推搡(应该就是江郁野、林骁和那些混混),然后,就在混乱爆发、林骁失足滑向陡坡边缘的惊险瞬间——画面边缘,实验楼拐角的阴影处,似乎有一个更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像是受惊后退,随即消失在镜头之外。
只有不到两秒。模糊得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但周凯的心脏却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找到了“证据”,而是因为那个模糊人影后退时,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意识缩脖子的动作。
这个动作……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一种冰冷而熟悉的恐惧,悄悄爬上他的脊背。
他反复播放那短短的两秒,试图看清更多细节,画面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混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视频播放器因为老旧而卡顿了一下,画面定格在那个模糊人影消失前的一帧。
周凯猛地凑近屏幕。
在那人模糊的肩部轮廓旁,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反光的亮点。像是什么金属饰品,又像是……眼镜边框的反光?
他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深水炸弹,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