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没有放过网吧的偶遇。

周一清晨，流言就像初冬的第一场霜，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教室的每个角落。内容翻新了几个版本：有人说江郁野在校外为了争风吃醋和人打架；更隐晦的说法则将顾子安也牵扯进去，暗示他与“社会上的朋友”有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影射他在白帆高中的“名声”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顾子安走进教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的视线，如同被许多细小的针尖轻刺。窃窃私语在读书声的掩盖下，像潮湿地衣下的虫豸，发出细碎而令人不安的声响。

你看谣言真是世间最狡猾的刺客，它不用刀刃，只需几个音节，就能在人心里刻下洗不掉的怀疑。

江郁野依旧是踩点进教室，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没给那些议论任何眼神，仿佛那些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但顾子安注意到，他放下书包时，手指关节处有一小块新鲜的、不起眼的擦伤淤青——或许是昨晚制服张浩时留下的。

早自习的铃声救了顾子安。他埋头在课本后，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口袋里那个旧MP3沉甸甸的，而比它更沉重的是周凯提到的“第四个人”。那个模糊的影子，像一道突然出现的裂缝，横亘在江郁野背负了多年的“唯一真相”之上。它会是什么？是救赎的可能，还是更深的罪孽？

课间，安舒言将顾子安叫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王凯在故意放话。”安舒言开门见山，镜片后的眼睛锐利，“他用‘疑似斗殴’和‘校外人员’这种模糊字眼，既能引起注意，又不会留下把柄。很聪明，也很恶毒。”

“他想干什么？”顾子安声音干涩。

“试探。逼你们反应。”安舒言分析，“江郁野如果动怒，就坐实了暴力。你如果慌乱，就证明心里有鬼。他在等你们出错。”

“那我该怎么办？”

“做你该做的事。”安舒言看着他，“上课，训练，像什么都没发生。流言没有养分，久了自然会枯萎——前提是，你别给它浇水。”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昨晚的事，周凯跟我简单说了。张浩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但王凯这边不好说，江郁野让我转告你，离周凯的调查远一点。”

顾子安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那是雷区。”安舒言语气严肃，“江郁野不想任何人，尤其是你，再靠近那个地方。过去的伤口，他自己舔舐都来不及，更承受不了别人出于好意或好奇的翻搅。理解他，顾子安。有些痛苦，只能独自背负。”

顾子安默然。他明白安舒言的意思，也理解江郁野的抗拒。但那个“第四个人”的阴影，却像一个鬼魅，也盘踞在了他的心头。如果真有另一个人在场，江郁野背负了这么多年的“唯一责任人”的身份，会不会有所不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带着一丝残忍的希望，让他无法忽视。

下午篮球训练，气氛微妙。

王凯果然在训练中“不经意”地提起：“江哥，手上怎么伤了？打球可得小心啊。” 语气关切，眼神却透着看好戏的意味。

江郁野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蹭的。”

“哦——” 王凯拖长音调，“我还以为是昨晚在后街……”

“王凯。” 江郁野系好鞋带，站起身。他比王凯高，垂眼看他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专心训练。再多说一句无关的，今天就加练到熄灯。”

平淡的语气，却让王凯脸色一僵，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其他队员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出声。

训练开始。顾子安努力集中精神，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周凯，飘向那个未知的“第四个人”。一次简单的挡拆配合，他跑位慢了半拍，差点和江郁野撞在一起。

“顾子安！” 江郁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集中！”

“对不起。” 顾子安低声道歉。

接下来的训练，他失误频频。传球不到位，投篮失准，防守脚步凌乱。连最迟钝的队员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江郁野的脸色越来越沉，叫停训练的哨声一次比一次尖锐。

最后一次，顾子安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上篮，球竟然脱手砸在了篮筐侧沿，弹飞老远。

“哔——！”

江郁野狠狠将手中的篮球砸在地上，球弹起老高，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回荡。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停下动作。

“顾子安，” 江郁野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一样冷硬，“如果你不想练，现在就滚出去。球队不需要梦游的人。”

顾子安的脸瞬间涨红，屈辱和羞愧烧灼着他的神经。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但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被流言困扰？还是说自己满脑子都是林骁和那个神秘的“第四个人”？

他低下头，紧紧抿着唇。

江郁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转过身，对其他人说：“今天就到这里。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