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在周六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清禾高中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加油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地板和青少年特有的蓬勃气息。顾子安穿着替补队的红色背心，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手心不断渗出冰凉的汗。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个旧MP3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他昨晚反复听了几遍那几首纯音乐，唯独不敢再碰那段关于林骁的录音。但那个阳光般的声音，已经和音乐本身缠绕在一起，在他失眠的深夜里低回。

“紧张？” 旁边传来安舒言温和的声音。作为学生会成员，他被安排在场边协助。

顾子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正常。第一次上场都这样。” 安舒言递给他一瓶水，“记住江郁野说的，用你的方式打球。还有，注意王凯。”

顾子安看向场上正在热身的队伍。江郁野穿着黑色7号球衣，正和队友做最后的传接配合。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表情是一贯的冷峻，仿佛周围山呼海啸的声浪与他无关。王凯穿着同队的10号，正在篮下练习上篮，偶尔瞥向替补席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算计。

对手是城北实验高中，以作风强硬、防守严密著称。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开局五分钟，清禾打得并不顺利。实验高中的联防很扎实，外线投射被严重干扰，内线强攻也频频受阻。江郁野被两人重点盯防，很难舒服地接到球。王凯试图个人突破，却被造了一次进攻犯规。

比分胶着。场边的教练大声布置战术，替补队员们神色紧绷。

“顾子安。” 教练忽然转过头，“准备上场，换下李想。你的任务，拉出来投，有机会就投，把他们的内线带出来！”

顾子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么快？他慌忙起身，扯掉外面的运动外套。安舒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平时训练。”

踏上木质地板的那一刻，喧嚣声似乎突然被抽远了一瞬。顾子安看到江郁野向他投来一瞥，很短暂，但眼神里是清晰的指令：跑起来，找空位。

第一次触球，是在弧顶。江郁野被包夹，一个击地传球，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人缝来到他手中。面前两米无人。投篮，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啧。” 他听到场边传来隐约的嘘声，还有王凯不满的咂嘴。

“继续！” 江郁野的声音穿过嘈杂，简短有力。

接下来的几次进攻，顾子安按照教练指示，不断在外线游走，牵制对方一名防守队员。虽然自己没能得分，但内线的空间确实被拉开了。江郁野抓住机会，连续两次强打得手。

第一节结束，清禾微弱领先。顾子安坐在场边大口喘气，不是累，是紧张导致的缺氧。

“投得不错，继续拉开空间就行。” 教练鼓励了一句，转身去布置第二节战术。

第二节中段，顾子安再次被派上场。这一次，他接江郁野传球，在底角获得了一个近乎空位的机会。他吸了口气，回想起江郁野调整他手腕时说的“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屈膝，起跳，出手。

篮球划过一道比平时练习时更高、更柔和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三分！

场边爆发出欢呼。顾子安愣了一下，直到江郁野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好球！” 那一瞬间，江郁野眼里有飞快闪过的、类似赞许的光。

这个进球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实验高中不敢再完全放空顾子安，防守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江郁野的压力骤减，开始频频撕裂对方防线。王凯也趁机捞到几次快攻得分。上半场结束时，清禾将分差拉大到了8分。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气氛热烈。顾子安用毛巾擦着汗，心脏还在为那个三分球怦怦直跳。他第一次感觉到，站在球场上被认可，和被恐惧的目光注视，是如此不同。

“下半场他们肯定会加强对顾子安的盯防。” 江郁野对全队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王凯，你多往内线切，制造杀伤。顾子安，有机会就传，别犹豫。”

王凯应了一声，看向顾子安的眼神却有些阴郁。顾子安的亮眼表现，显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

下半场开始，局面果然如江郁野所料。实验高中派了一个脚步灵活的队员贴身防守顾子安，让他很难再获得舒服的出手空间。一次进攻中，顾子安试图借掩护摆脱，防守队员追防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顾子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裁判没有吹罚。

“小心点！” 江郁野皱眉，对着裁判方向摊了摊手。

比赛继续进行，火药味渐浓。在一次争抢篮板时，王凯和对方中锋胳膊绞在一起，互不相让，裁判立刻鸣哨，给了双方一次技术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