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肋下的那片淤青,在第二天清晨变成了深紫色,像一块丑陋的烙印,昭示着昨日的屈辱和无力。他小心翼翼地穿上校服,每一个抬手动作都牵扯出细密的疼痛。
更痛的是心里。
江郁野那句“死了”,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整晚,他都在想那个“死了”的人是谁,和江郁野什么关系,为什么江郁野说“赎罪”。那些零碎的线索——手腕的疤、安舒言的欲言又止、旁人的讳莫如深——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
早晨的教室,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
顾子安走进去时,原本的嘈杂声压低了一个度。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掺杂了某种审视和议论。王凯坐在座位上,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几个男生说着什么,见他进来,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
“……所以说,有些人啊,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底子干不干净可难说。听说白帆那边挺乱的,什么人都……”
话没说完,但意有所指。几个男生配合地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顾子安的手在身侧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疼。但这次,除了疼痛,还有一股冰冷的怒火,缓慢地、艰难地从恐惧的废墟里探出头来。他想起安舒言的话:恐惧本身才是他们最大的武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快步走向座位,而是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王凯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就那么看着。
王凯的话音停住了。他被顾子安这种反常的平静看得有些发毛,准备好的下一句讥讽卡在了喉咙里。周围的男生也安静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顾子安转回头,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后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尽管肋下的伤随着步伐一阵阵抽痛。
这反常的沉默,比任何凶狠的回瞪都更让王凯感到挫败和不安。
早自习,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临时通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班级内部篮球选拔赛的复盘分析会,由队长江郁野主持,重点分析近日训练中暴露的问题。
王凯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江郁野昨天在训练场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个“复盘分析会”,恐怕是冲着他来的。
顾子安注意到,江郁野今天罕见地没有在早自习补觉。他坐在后排,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不知道在想什么。
课间操时间,顾子安因为“身体不适”请假留在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趴在桌上,额头顶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肋下的闷痛和脑海里翻腾的思绪。
脚步声靠近。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抬起头,看到安舒言站在他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膏。“校医室拿的,化瘀效果比较好。”安舒言把药膏放在他桌上,目光落在他依然苍白的脸上,“伤得重吗?”
“还好。”顾子安坐直身体。
安舒言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面对着他:“王凯今天早上的话,更多人在传了。虽然还只是捕风捉影,但对他那种人来说,风就足够了。”
“我知道。”顾子安说,声音有些哑,“他在逼我。”
“逼你什么?屈服?还是反抗?”安舒言问。
顾子安沉默了一下:“也许都是。他想看我惊慌失措,也想看我彻底惹怒江郁野,然后被踢出去。”他顿了顿,“或者,他想知道江郁野的秘密。”
安舒言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光:“他问你了?”
“嗯。关于江郁野手腕的疤。”
安舒言轻轻叹了口气:“江郁野的过去……是他的逆鳞。王凯如果聪明,就不该去碰。”
“那疤……和那个‘死了’的人有关,是吗?”顾子安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