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刘婆婆挎着个旧竹篮,经过陆家时,朝里院一瞧,元如意正在喂鸡喂鸭子呢,她的声音极亮:“陆家媳妇儿,就你一人在家?”
元如意听到了声音,回她:“没,这几日不是斋戒日,肉铺都先关了门,他在灶房拾掇碗筷呢。”
刘婆婆:“哦,是这样,那你们不去山上吗?这几天的田坎上、坡地里,野菜都长得可旺了,还嫩得很。”
元如意:“婆婆,都有些什么呀?”
“多着呢!什么马齿苋、荠菜、蒲公英,还有野蒜、蕨菜芽,运气好还能碰见些野茼蒿、扫帚苗,你俩要不要去摘点?我都摘了一筐了。”
确实,看她收获满满的样子,元如意:“好,那我们一会儿就去瞧瞧。”
之后,刘婆婆就先走了,元如意反正吃好了早饭,就和出来的陆织姜说要不要采摘一些野菜回来。
陆织姜点了点头,跟他说就去了,等他们收拾妥当出门,元如意提着个新编的竹篮,陆织姜也提了一个大些的篮子,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山路不算陡,但蜿蜒,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再往上些,就是一片片开垦过的坡地,种着些耐旱的作物,更多的还是野生的草地。
到了田坎边,元如意忽然蹲下了身。
在石坎边的缝隙里,一丛丛深绿色的小叶贴着地皮长,叶片肥厚,茎秆是暗红色的,她掐了一截,断口处渗出了白色的汁液:“是马齿苋吧?”她仰头问陆织姜。
陆织姜也蹲下来,接过那片叶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说:“是,不过要挑嫩的掐,掐顶上三四片叶子就好。”
元如意便小心地用手指甲去掐那些嫩尖尖,马齿苋的茎很脆,轻轻一掐就断了,她掐了一把,放进篮底,碧绿衬着竹篾的黄,好看极了。
陆织姜指向坡地边缘一片更为茂盛的草丛,跟她说:“看那边,那应该是荠菜。”
他们一齐走了过去,荠菜的叶子是羽状分裂的,摊开长着,像一多多贴在地上的花,有的已经抽了细细的薹,顶端攒着米粒大小的白色花苞,元如意辨认着,专挑那些叶片舒展肥大的,她用带来的小木片,撬松根部,再整株拔起,而后再小心抖掉根上的泥土,露出了带着须子的根茎。
荠菜有种特别的清香气,凑近了才能闻到,真的会很好闻。
陆织姜走到更向阳的一片土坡,那里长着些锯齿的植物,他拔起一棵,根部长着个小小的块茎,剥开褐色的薄皮,里面是雪白的。
元如意:“这是什么啊?”
“这是野蒜。”
元如意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有股蒜香,却不冲。
她也学着样子去找,发现它们总是一小片一小片地长在一起,野蒜的叶子细长,容易和别的草混了,得仔细看,她拔了几棵,手上也沾了那股辛香味。
篮子渐渐满了,除了马齿苋、荠菜、野蒜,他们还找到了一些顶着黄色小花的蒲公英叶子,还有蜷曲如拳的蕨菜嫩芽,在一处背阴的湿润土坎下,竟真的发现了几丛野茼蒿,叶子比种植的瘦小,香气却更浓烈。
太阳渐渐高了,晒得人背脊发热了。
元如意此刻的篮子里各色野菜堆叠着,有的甚至还沾着露水和泥土。
“这些够了吧?”陆织姜问。
因为方才摘菜时候,元如意说要回去做饺子,这些野菜可以跟猪肉一起拌成馅料,包进饺子皮里面。
元如意拍了拍竹篮边缘,说:“嗯,够,回去还得择洗呢,这些正好。”
而后,他们顺着原路下了山,一进屋,元如意就忙着把野菜倒在铺了粗布的大桌上,陆织姜去打水,清水哗啦啦注入木盆,碧绿的野菜浸进去,元如意仔细地摘去枯叶和老根,搓掉了泥,一遍遍地淘洗,水换了几道,才彻底清了,而后,他们沥干水的野菜摊开在竹筛里,颜色愈发鲜亮诱人。
陆织姜正在擦手,看她:“那今日做个什么馅的?”
元如意:“一个荠菜猪肉馅的,还想吃羊肉胡萝卜馅的,不是还有羊肉吗?羊肉配野菜的话,味道不会很好,就搭上胡萝卜。”
“成。”
“咱们包点饺子,再包点馄饨,好不好?”
陆织姜笑了:“好,我就去拿。”
他转身去准备食材,这时候,元如意便去和面。
面粉舀进瓦盆,中间挖个窝,慢慢倒入清水,她的手指先是在粉堆里划圈,渐渐地把周边的粉拢进来,揉成一个粗糙的面团,手上沾满了湿粉,黏糊糊的,陆织姜回来时,正看到她跟那团面较劲,鼻尖都蹭上了一点白。
“我来吧。”他接过盆,手腕用力,反复地揉、压、折叠,面团在他手下渐渐变得滑了不少,最后成了个很有韧劲的球,用湿布盖好,放在一旁发醒着。
之后,两人又一起处理馅料,陆织姜把野菜给切碎,挤掉一些多余的水分,咸猪肉切成极小的丁,与野菜末拌在一起,只加了一点盐和自家磨的花椒粉,风干的羊肉先泡软,再剁成茸,和擦成细丝的胡萝卜拌在一起,加了点姜末和野蒜末去腥,两种馅料分装在碗里。
面醒好了,陆织姜切下一大块,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搓成长条,再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元如意拿起一个,用手掌压扁,又想去找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