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如意点头,同意了摆放在自己屋内的窗台上,这样放着倒真的挺好的。
给屋子里面添了一丝生气在。
然后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他从灶房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粗陶泡菜坛子里,捞出了一大棵酸菜。
他捞出的这棵酸菜,菜帮子已经变得半透明,呈现一种润泽的淡黄色,散发着纯正而清爽的酸味,并不刺鼻。
他把酸菜放在案板上,切成细细的丝,酸菜丝水汪汪的,捏在手里有些滑腻,他又把那块五花肉洗净,切成薄片。肥肉部分透着亮,瘦肉部分颜色鲜红。
灶膛里重新生了火,这次用的是耐烧的硬柴,他把铁锅烧热,下了很少的一点猪油,等油化开后,他把切好的五花肉片倒进去,慢慢煸炒,这肥肉部分的油脂被渐渐逼了出来,肉片变得卷曲,边缘焦黄,浓郁的肉香混着油香。
接着,他撒入十几粒花椒和两个掰开的干辣椒,锅里立刻刺啦作响,爆出呛辣焦香的味道,然后,他把那一大捧酸菜丝倒进去,快速地翻炒,酸菜遇到热油,那股清爽的酸味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翻炒均匀后,他倒入足量的开水,滚烫的水冲入锅中,哗啦一声,汤汁瞬间变成了淡淡的奶白色,他盖上锅盖,转为小火,让酸菜和猪肉在汤里充分地炖煮,让酸味渗透进肉里,也让肉汤的醇厚浸润了酸菜。
约莫炖了小半个时辰,他掀开锅盖,汤汁已经收浓了一些,颜色是诱人的浅金色,表面浮着点点油花。酸菜丝炖得软而不烂,肉片酥香入味。他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点盐,撒上一小把切碎的葱花,便熄了火。
他把饭菜端进正屋里的小桌上,元如意已经坐在桌旁,说:“好香啊,我闻着就觉着开胃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丝送进嘴里,酸味十足,却温和爽口,五花肉片肥而不腻,吸饱了酸菜的汤汁,别有风味,就着这酸香开胃的菜,她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完了半碗,她问还有没有了,陆织姜说有,问她下饭吧,这些天她一直吃饭不多,还怕她吃不好。
“没有,再来少半碗就行。”
陆织姜看她吃得香,自己也大口吃起来,说:“过两天好了,再给你做别的。”
吃过饭,陆织姜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坚决不让元如意动手,等洗刷完毕,他烧了一大锅热水,兑成温水端进来。
“擦把脸,烫烫脚,再睡会儿。”他把布巾直接拧干了就递给她。
下午,陆织姜又去了肉铺,回来时,已经傍晚了。
昨个儿买的牛肉还没吃,陆织姜于是就把肉和骨头放进木盆,用井水浸上,鲜红的血丝慢慢析出来,然后他搬了个小凳坐在井边,拿出磨刀石,开始霍霍地磨他那把厚重的斩骨刀,磨好了刀,他把泡着的肉捞出来,放在厚实的木墩上,先将那两根大骨头咚咚几下斩成小段,露出里边丰腴的骨髓,然后开始处理那块肋条肉,他下刀很准,顺着纹理,先把肉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莹白的筋络和脂肪,切好的肉块堆在旁边的陶盆子里。
“要炖很久吧?”元如意也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看。
“嗯,得用小火,慢慢咕嘟着,肉才能酥,筋才能化,味儿才能进去。”陆织姜一边把骨头和肉块重新用清水洗净,一边说。
之后,陆织姜在灶膛里生了火,先烧了一大锅开水,他把洗净的牛肉块和骨头段放进沸水里,焯了一下。
焯好后,把肉和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去表面的浮沫,铁锅洗净,重新坐在灶上,然后他切了几片老姜,剥了十几粒蒜头,又拿了一小把晒干的橘皮,锅里下了小半勺素油,油热后,把姜片、蒜头和橘皮放进去,煸炒出香味。
那香味辣乎乎的,又带着橘皮的清苦气,然后,他把沥干水的牛肉块倒进去,哗啦一声,热气蒸腾,他拿起锅铲,不停地翻炒,直到每一块肉的表面都微微收紧,泛出焦糖般的色泽。
翻炒得差不多了,他沿着锅边淋入小半碗黄酒,嗤啦一声,浓郁的酒香混着肉香猛地散开来,然后,他倒入足量的开水,水面刚好没过所有的肉块,再把那些斩断的牛骨头也放进去,大火烧开后,他撤去些柴火,转为小火,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只留一条细细的缝。
“好了,让它慢慢地炖着,起码得两个时辰,汤要炖得清亮,肉要炖得酥烂,急不得。”
“真香啊。”她忍不住吸吸鼻子子,说。
陆织姜在院子里劈着明天要用的柴,和她说:“还早呢,香味刚出来,等炖到时候了,那香味才是真正入了骨。”
陆织姜期间掀开锅盖看过两次,用长筷子戳了戳肉块,第一次戳时,肉块还有些硬实的,他第二次再掀开看时,筷子尖能比较轻易地穿透肉块,碰到里面的筋络,筋络已经变得半透明,微微颤着。
他撒入适量的盐,用勺子轻轻推好,又重新盖上盖子,用余火再焖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时候,锅里,汤汁已经收成了浅浅的一层,呈现出清澈的颜色,油润润的。
牛肉块缩小了些,颜色是诱人的酱褐色,骨头上的肉早已酥烂,几乎要脱离开来。
陆织姜用大陶碗盛出满满一碗,肉块连带着浓稠的汤汁,他又撒了一小把切得极细的嫩蒜苗,点缀在深褐的肉和金色的汤上。
端到屋里小桌上,元如意已经拿好了筷子,她先夹起一块肉,那肉炖得极其到位,筷子稍一用力,便顺着纹理松散开来。
她吹了吹,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就咬开了,毫不费劲。浓郁的肉香瞬间充盈口腔,带着胶质的黏糯感,咸味恰到好处,姜蒜的辛香和橘皮的一丝极淡的甘苦回味,巧妙地平衡了油腻,让味道层次丰富起来。
元如意已经好吃到自己眼睛都眯了起来,又赶紧舀了一勺汤。
陆织姜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吃,他看着元如意吃得很好,十分满足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些。
他夹起一块带着大块筋络的肉放到她的碗里:“多吃点,这块筋多,炖透了,好吃。”
晚上,元如意洗了脸,准备泡泡脚,坐在屋子里把脚放进了温热的水里,十分舒适。
等她泡完脚,钻进依然暖烘烘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声音,帘子还没拉,她起身拉帘,看到远处,山脚下的几棵桃树爆出了密密麻麻的粉白花苞,风一过,就有些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
她一时被这景色美得愣了神,然后拉完了帘子,重新地钻进被子里,眼皮耷拉下来,陷入了甜甜的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