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洛维斯特站定,手中又变出一把长剑,“空气里的□□专门针对Beta血族,越是使用血律,催情的功效越是强盛;配合原罪「色欲」催化,才能攻克无懈可击的「贪婪」。”
“委托我的人说,你苏醒不久、伤势未愈,血律仍受屏障压制,这是唯一的机会。”
商钺却低低笑了。
“唯一的机会。”
他越笑越停不下来,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上气不接下气地笑出眼泪。
“谁让你来的?”
洛维斯特举起的长剑一顿,流露一丝罕见的犹豫来。
就在此时,在两人忽视的角落,冲天的气势高涨,冲着洛维斯特劈来惊天一刀!
竟然是齐杉。
一个人类,本来不值得二代的吸血鬼放在心上,但洛维斯特一时愕然,没有完全避开狂暴的刀气,竟叫他斩断了一缕头发!
“你做了什么?”
齐杉浑身溅满了阿泉的血,拎着那把熟悉的大刀。
这把刀经手过两个吸血鬼,从唐荃到阿泉,第一个主人不得好死,第二个主人不省人事,仿佛是一个短命的诅咒,最后竟然被众人默认的、毫无战力可言的人类握在了掌中。
他棕色的瞳孔微微泛出一丝血色,随时间不断诡异地扩大,神智则节节败退,不过片刻便陷入彻底的浑噩,又是提刀斩来!
洛维斯特皱眉:“你喝了‘造神’?”
人类怎么敢喝“造神”!
疯子!
色欲在他身后,方才一击后又变回虚假的影子,同背负红翅的唐荃站在一处。幻象的唐荃毫无所知地看着昔日的队友喝下自己拿命抢出的药、拎起自己的刀战斗,空洞的目光中仿佛也有一丝欣慰。
随后镜中世界再一次动荡,旧友身影淡去,却是开始回应商钺的提问。
那边打得地动山摇,商钺一概不顾,面无表情地看着世界重新归于黑暗,听见黑暗中出现一道他永远不会错认的声音:“殿下贵为二代,身负原罪,世上能伤他的人很少,天使长一个,你一个,本来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原罪也行,但是死的死、躲的躲,居然一个不剩了。”
“我看你不是想伤他,是想杀了他,”回忆里的洛维斯特直白极了,“为什么?他和你有仇?好歹也是亲王,没有他,莫莱亚斯早就在圣战时灭族了吧。”
黑影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对,我要杀他。”
尾音尖锐到破声,仿佛华服上突兀的线头,轻轻一抽便好不体面地解体散架,露出深藏的积年的怨怼来。
幻象外的商钺一动不动,站成一座沉默的石雕。
“殿下总是狂妄,杀亲王、杀天使......甚至发起圣战,也不过他一念兴起。他自恃强大,想做什么就做了,但是莫莱亚斯呢?族长呢?我呢?我弟弟呢?我们本来生活风平浪静,是谁非要站上风口浪尖?谁来给我们后路?谁来免我们千年流离失所?”
奥菲莉亚从狰狞中平静稍许,缓缓道:“当时老族长的预言说,他是莫莱亚斯最大的灾祸,果然不是错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奥菲莉亚恢复如常,“你按照计划行动就行,只需要伤到他,自然有人动手完成最后一击。”
“谁?色欲?还是拂晓养出的怪物?一个小废物一个小怪物,能有这个能耐?”
“忘了我说的吗?”奥菲莉亚的语气忽而诡异地轻快,“世上能伤他的,一个你,一个......”
洛维斯特声音骤然变了:“你是说......”
镜中倏地大亮,远处的洛维斯特拎着重伤昏迷的齐杉,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黑暗的一角被撕裂一个口子,无可匹敌的白光伴随圣钟奏鸣,逼出商钺一口血沫。
他已是强弩之末,无力支撑地扶着重剑半跪在地,眼珠渗出的血潸潸流下,仿佛淌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猩红的视野里,最后出现的是熟悉的白。
雪白的长靴一步步踏碎幽暗,触地的长剑轻轻画出一个漂亮的半弧,停在跪地的商钺身前。
天际的钟声仿佛嵌入灵魂,他双目紧闭视觉受阻,只有钟声余音不绝地彻响,钟声里方才的人声再次私语,和奥菲莉亚谶语般的话语重叠一处,避无可避地宣判:
“天使长是天国的罪人,他应该会感谢我给他赎罪的机会。”
“他能杀殿下一次,就能杀殿下第二次。”
“预言书里老族长最后的预言说,殿下‘专断独裁、不识人心,最终只会众叛亲离、不得好死’。我只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
好一个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商钺想笑,但是甫一张嘴,只有灼热的血涌出来,烫到心脏都生疼,像是已下了地狱,被烈火鞭笞灵魂。
但是吸血鬼早已不是人类,死后还能去地狱吗?
清而薄的微风撩起他的额发。
他后知后觉,那是长剑擦过,带起一段水雾清冽,让人想起冬日、清晨、深林、露水、鸟鸣和湖泊。
......很久很久以前,洛维斯特站在橡木的阴影里,说:
“那个天使一定会要你的命。”
彼时他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躲过命运,施施然躲进人间的春风。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所谓宿命,就是阴差阳错、避无可避,谁都不会有退路。
不是彼时,就是此时。
叫嚣的烈火趁虚而入,轰轰烈烈地淹没他。
审判落下。
......朦胧之间,他撑地的胳膊却为人重重一带、擦过肌肤、捏住手腕,脱力的重剑哐当落下,远处传来洛维斯特听不分明的怒吼。
他听见他的天使沉声说:“走。”
而后一个纯净的怀抱裹住他,带他朝远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