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体44的血律为七代的‘双生’,是迄今为止我们检测到最接近目标的血律样本。”
“组织多次为他提供强化血律的便利,但他心有抵触,最多服用X序列药剂,不肯服用S级发情剂。”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黑暗仿佛无边无际,唯有正中摆放一圈蜡烛,火焰微弱,但足够将所有视线都聚集到无声无息躺地的人体。
那几乎不能叫作“人”,烈火烧灼的溃烂痕迹遍布全身,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肌肤。漆黑的眼珠勉强遮蔽在血肉模糊的眼眶间。
他一动不动,毫无生机,就像火堆里刨出来的焦土。
然而阿泉在看到焦尸的瞬间疯一般扑上前试图抱起他,然而双手仿佛透明般直直穿过近在咫尺的躯体,她不信邪地反复伸手,最终被齐杉从背后死死制住:“阿泉!都是假的!他不在这!......”
他高声厉喝,阿泉的脖颈间却滴落大片冰凉,怀抱颤抖得不像话。
“不可能,”共有六人通身藏在黑袍与暗处,仿佛旧时的巫师,其中领头的一人开口道,“这是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他只是一个七代血族,岁数不过百年,不可能知道S级秘药的秘密,除非是那个叛徒泄密。”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那叛徒实在滑不溜手,我们几次发现他的轨迹,最后还是被他逃脱了!”
“算了,毕竟是......好在44号虽然不肯喝S级秘药,但最后还是误打误撞喝下‘造神’,”领头者声线难辨,“实验结果不算失败,却也没有成功,‘神’暂时无法降世。”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唐荃,话语间漠然地像是处理一个垃圾:“废物利用吧。”
商钺不明前因后果,但看阿泉和齐杉反应多少猜到一些,听到这里忽而心头微动,便见场面飞速变化,与此同时脑海中涌上晕眩,突如其来得叫他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腹腔内猝然烧起一把火。
......好热。
燥热的温度又唤起喉间的干渴,那感觉陌生得令人发懵,商钺一直绷着神经防备神出鬼没的洛维斯特,却没料到会有这一茬,钻出的尖牙划破舌尖,他一边舔着血维持面上镇定,一边心下骂道:狗东西洛维斯特。
下一幕,唐荃仿佛丧失神智,佩戴的面具遮住疤痕,往昔清亮的眼神此时浑噩一片,他腕间缠着绷带,一拳一拳机械般打上倒地的对手,直至血肉飞溅、裁判叫停。
“假面、假面、假面!.......”
在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里,他被高高举起了带血的拳头宣告胜利。
——这竟然是阿斯丁!
——阿斯丁的打手竟然有拂晓“废物利用”的残次品?!
商钺心念电转,下一秒却在沸腾的观众席里捕捉到一双平静得和周遭巨大反差的眼睛。
隔着人潮与喧嚣,那道目光在看见商钺时很轻地拢了拢眼睫,仿佛微笑致意,尽管商钺知道幻境里的他不可能看不见他。
黑色卷发整齐打理在身后,干净光滑的侧颈表面、腺体的位置,牙印若隐若现。
血液在血管中轰鸣倒流,短暂的嗡鸣间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你以为是报复折辱的‘礼物’,实际上人家看来别有用心——你怀疑皇室、怀疑圣裁所、怀疑拂晓、怀疑奥菲莉亚,但你怀不怀疑他呢?你猜猜,最初把你卷进这一切的,会不会就是他?”
“你再猜,他想做什么呢?”
阿斯丁吃人不吐骨头,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数不清的□□剂,B级、A级、甚至S级,流水般灌入唐荃口中,他强大得无人匹敌,“假面”的威名横扫阿斯丁,自然招来无数恶意的嫉恨,在唐荃一次车轮战告胜力竭后,十来个选手将他堵在了休息区。
唐荃以蛮力挨个抹杀,收钱的经理却上下嘴皮一碰,以“休息区禁止滥杀”的理由将其举报圣裁所锒铛入狱,狱卒拉扯间面具掉落,看清容貌的刹那,商钺彻底愕然。
唐荃已经不再是焦尸模样,半痊愈的伤口恰好拼凑出一张商钺认识的脸。
是地下监狱里的0031!
事已至此,后续诸事基本上一清二楚,他目送着唐荃,或者说,0031,一步步走向监狱里的0013,后者面容完好,黑眸清亮,视线沉沉,寄居一隅的神智在两人对目的瞬间完成转移,0013高叫着变成拂晓组织废物利用的传话筒:“诸君!这世道不公啊!”
“双生”,这就是双生。
监狱的记忆历历在目,商钺在幻境中看见自己,也看见审判官,看见拂晓的奸细埋伏在囚犯中搅弄风云,集体发情、残杀进化,审判官降下长剑,「色欲」睁开双眼,0013和0031合二为一,一双血红的翅膀从“他们”身后破骨而出!
“噗嗤。”
被攫住全部心神的商钺恍然回眸,却见躲躲藏藏的洛维斯特终于现身,却是一剑捅入阿泉胸膛!
“阿泉!!——”齐杉怒喝,那剑本来是刺向他,却被阿泉调转身形挡住。
洛维斯特回抽剑身,随意甩了甩沾染的血液,黏腻的液体恰好落向幻境中的血翼,仿佛融入红羽。
他正要再刺,商钺的重剑却到了。
“铛”的脆响,长剑自中部整齐断为两截,重剑血芒呼啸激荡,瞬间将阿泉与齐杉扫向远处!
“你想让我看到这些?”商钺冷声,剑柄盘绕的荆棘尖刺深深刺入他的掌心,贪婪地吸食鲜血,剑身不住嗡鸣。
“不,”洛维斯特收回目光,随手丢开废剑,“是我想找人。”
他单手平展,数团紫色电光转瞬成形击向商钺,又被重剑一一化解,电光火石间他们已交手数招,但是实力只在伯仲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亲王,”洛维斯特说,“我们打过几百次架,没有一次有过输赢的。你这家伙太过棘手,如果有的选,我实在不想对付你。”
商钺气笑了:“是我睡糊涂了还是你睡糊涂了?打都打了,你在这唧唧歪歪什么呢?如果想忏悔,就给我滚回棺材里,不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可惜受人之托。”
洛维斯特叹了口气,避也不避地迎上猩红的剑光,目光含着一丝难言的意味,直直盯着剑柄荆棘处半开的花苞。
这把没有名字的剑是商钺的血律核心,伤势越重便越战越勇,杀敌噬主,是把出名的疯剑。
漫天的玫瑰荆棘无差别舔舐地面鲜血,席卷的花瓣叠出万象重影,他微一晃神,猝然醒悟那是商钺的眼睛!
红艳的玫瑰开进血色的瞳孔,变化万千地朝来人绽放花瓣。
「贪婪」!
恰此时,洛维斯特侧身一错,露出身后照常进行的回忆——色欲微微一笑,粉色的眼中荡开笑意似的涟漪,直直对上商钺的目光。
「色欲」和「贪婪」轻轻一触。
那分明是镜子投射的假象,但对视的瞬间,色欲嘴角的笑容却忽然多出一分诡谲的耐人寻味,不待商钺反应,极盛的粉光高涨如海潮,穿透虚幻的镜面猛然灌入商钺的眼中。
所有攻势戛然而止。
商钺闷哼一声,勉力撑住重剑站直了。
眼角簌簌流下一行血迹。
他狼狈得不像话,烈火焚心,双目赤红,抬眼目光却傲然猩戾,仿佛地狱最深层走出的恶魔,甫一出世就是要饮人血、食人心、乱人世。
“原来你等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