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逃?”伊瑟被商钺抓着手臂狂奔,他垂眸看着吸血鬼不设防的后背,束起的黑色长发翩跹着纠缠上他的发尾,一黑一金格外醒目。
“因为......”商钺似乎对销金窟的地形很熟悉,毫不犹豫地拐过一个个没有区别的庭廊岔道,钻入寝殿、翻开棺材盖下刻画的通道纹路,伊瑟只能感觉到他们是在往地下深处去。
“哎呀解释不清楚,总是碰上那个疯女人,早早避开就对了!”商钺手里多了把刀,羽毛形状造型别致,哼哧哼哧地开始凿墙。
“你打不过她?”伊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把刀。
商钺的动作一顿,霎时沉下的目光警告似的看向一旁清清爽爽没出过什么力的圣子,“人类,话可不能乱说。”
“所以你确实打不过她。”伊瑟肯定道。
商钺重重一哼,手上撤力的同时抬脚轰然踹开了墙面:“我只是现在打不过她!”
女人是梵卓家的疯子,毓休的同胞妹妹毓琉,两个人同为二代种,毓休多智但血律平平,毓琉血律就强得不像话,几乎打遍全血族无敌手,只可惜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两人之间微妙地形成了互补,毓休光凭血律打不过任何一个二代种,但他有着最锋利的一把剑,这把随时会失控的剑偏偏还只听他的话,帮他牢牢坐稳了梵卓亲王、秘党首领的位置。
也因此,毓休在其他事情上一向纵容妹妹,见妹妹最近沉迷玩“游戏”,更是阔气出手投资了销金窟,专门开辟一块地方供她玩乐。
商钺有次误闯入毓琉的游戏场,搬出毓休当救兵、脱了一层皮才逃出生天,从此对这疯女人退避三舍。
“除了玩游戏,那疯子最喜欢收集漂亮发光的东西,她有一间收藏室,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和头发丝,”商钺越想越气,“要不是毓休把她关在奥姆里德不让她出去,她指不定能打到天国抓点天使当收藏品。”
“你这种眼珠子长得不太一样的人类啊,没有我护着早不知道被她剁成几片埋进收藏室了。”
明明身处地下,弥散的灰尘却渐渐被风吹开,风中夹杂着水汽涤荡空气,在开辟的通道里送进一分光亮。
伊瑟探身钻出,仰头却看见了月亮,偌大地盛放在天际,被城堡尖塔与枯枝挡住一角。
停在枝桠的乌鸦拖长嗓音嘎嘎叫了几声,又哗啦振翅飞走,落下一根黑羽悠悠飘落在庭院中心的清泉上。
泉水在落势间四散开水花,将月轮剪成碎影,揉碎在伊瑟指尖。
商钺没好气地叉着手臂,看着虚幻的月光在伊瑟身上镀了一层真实的轻纱。
他的金发本来就浅,披着月光更是近乎银缎,同身上白衣几近一体,深蓝的眼眸却更浓,坐在泉边投来幽幽一眼时,整个人像是传说里深海的水妖。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我呢?”商钺听见水妖开了口,话如一声呓语。
而他忽然张口结舌。
“因为我是圣子?”伊瑟歪头,肩头的长发跟着垂落,发尾几乎沾触水面。
商钺喉咙莫名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回神,“你是圣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天使都和我没关系。”
半晌,他从思绪里拽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答案,“因为你的血是我的,一滴都不能给别人。”
伊瑟“唔”了声。
“喂,我这么护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给点‘奖励’么?”
“让你咬一口?”
“这么上道?不过,”商钺也坐在了泉水的沿边,趁热打铁提出新的诱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被我初拥?”
“你们可以随便初拥人类吗?”伊瑟问。
见人意动,商钺循循善诱得越凑越近,“按理不能,但是谁管呢?被我初拥好处很多的,我还没有后裔,你喝了我的血之后就是唯一一个,我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千辛万苦利用我来到销金窟,不就是想救出困在这里的人类么?只要你答应我,根本不用那么费那么大功夫——”
伊瑟的目光微闪,在商钺的角度下,简直像是夜晚的深泉淌进眼里、覆盖蓝调,乍看竟有些惊心动魄。
“但是我听说,吸血鬼初拥人类,是要把人类的血全部喝干,再注入自己的血液,”商钺又听伊瑟温声说,“真的不是你自己想大快朵颐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只能喝那么一次,之后再也喝不到了?”
被点破心思的商钺坐直身子,幽幽叹了口气。
心想与其让你搞不好真的死在这个销金窟里,还不如让他一次喝个爽呢。
伊瑟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销金窟的后院,有些吸血鬼会抓人类野兽什么的用来狩猎。”商钺说,“这里设着层幻境,什么月亮喷泉都是假的,实际底下全是尸首白骨,他们觉得人类不敢躲在这里,一时不会过来,正好给你躲躲。”
“狩猎,”伊瑟的神情淡了几分,“你也做过?”
“我可没有,”商钺据理力争,“我还帮过一个人类女孩逃出去呢!”
“嗯,想必她一定感恩戴德?”
“也没有,就是让我咬了她一口,我还特地下嘴很轻,没给她留下伤疤——”
忽然,商钺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人扣住,那双白皙的手有着不像人类的力道,每每猝然之下他都挣脱不及,只能跟着扭过脑袋:“干嘛?”
扣住他的手指微微一挑,拨动他的唇瓣,轻车熟路地触碰他的尖牙。
“喂喂喂不要随便把手指塞进——!!!”
他甚至来不及说完这句话,舌尖炸开的香甜滋味裹挟着他的理智沉沦,摇晃的视野里他看见圣子惯常挑起的嘴角,只是这次掺杂上一点奇怪意味,深到发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凑近。
“给你奖励。”
忽而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商钺腰间一重,被圣子带着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城堡内,奥菲莉亚忽然顿住脚步,莫名看向庭院的方向,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