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接过残页,纸页焦黑酥脆,一触即碎,上面还能看到零星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带着一股烧焦的糊味。“黄先生是江南有名的藏书家,一生致力于搜集古籍,没想到最终却为书而死,”冷子兴声音沙哑,眼中带着几分悲戚,“官差焚书那日,他扑在书上,被活活烧死,尸体与书化为一体,惨不忍睹。他的家人也未能幸免,妻子和儿子都被杀害,女儿不知去向,怕是也遭了毒手。”冷子兴言罢,望着跳动的灯花,半晌不语,那眼神空茫,仿佛已看尽了江南的弥天大火与无尽悲凉。宝玉捧着残页,手指微微颤抖,心中一阵绞痛,想起往日在江南见到的藏书楼,雕梁画栋,藏书万卷,如今却化为灰烬,眼中满是泪水:“这些刽子手,竟如此残忍!我们今日正商议守护江南带来的文稿,只是贾府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无力顾及更多,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冷子兴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失望,却也理解:“我也知晓贾府的难处。只是还有一事,要提醒二爷,贾雨村如今在朝中依附忠顺王府,四处搜罗江南守文诸贤的名录,据说是要献于某位权势煊赫的王爷,以求高升,二爷日后可要多加提防,莫要被他算计了,此人野心勃勃,忘恩负义,不可不防。”宝玉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贾雨村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想起昔日贾雨村借贾府之力复官,如今却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心中满是愤慨。冷子兴又说了些江南的惨状,便起身告辞:“二爷保重,我还要往别处去,日后若有机会,再来看望二爷。乱世之中,各自安好。”宝玉送他出门,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宝玉回至怡红院,刚歇下,茗烟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二爷,赖大管家来了,说有要事禀报。”宝玉披衣起身,见赖大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二爷,属下按您的吩咐,派人监视水月庵,果然见贾环与乌进孝、贾雨村密会,三人商量着用伪印催缴田庄钱粮,还提到了什么‘江南守文诸贤名录’,似是要献于某位权势煊赫的王爷,图谋不轨。属下已让人继续监视,只是那贾雨村行踪诡秘,怕是早有防备,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宝玉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好,贾环等人竟然如此大胆,敢勾结外人,图谋贾府家产,还出卖江南守文之人,真是罪不可赦:“此事万万不可声张,你继续派人盯着,有任何动静,即刻禀报,切不可打草惊蛇。另外,加派人手看守栊翠庵和府中各处门户,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不利之事。”赖大躬身应道:“属下省得,只是府里人手紧张,还请二爷体谅,我已让林之孝家的调些人手给我,定能看好门户。”宝玉点头:“辛苦林管家,日后园务之事,还要多劳烦你。”
冬夜渐深,三更时分,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大观园的烛火渐次黯淡,唯有栊翠庵佛龛前的香烛还燃着微光,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映得暗格的影子在墙面上忽明忽暗。黛玉在潇湘馆灯下,又提笔写下一首小诗,字迹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坚定:
寒梅映雪影疏疏,浊世孤灯照夜途。
文脉未绝薪火传,愿随清风入画图。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和墨迹,一同投在窗纱上,像一个即将被岁月浸透、但此刻依然清晰的剪影。紫鹃站在一旁,为她添了些灯油,灯花“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仔细伤了身子,明日还要早起呢。”黛玉点点头,却依旧望着诗稿,眼中满是不舍,这些诗稿,是她的心血,也是无数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