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妥当,众人再饮一杯清茶,约定“不传外人,危难相扶”,方才各自散去。卫若兰送湘云至园门,雌雄金麒麟再度相映,暮色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湘云回头望了一眼大观园,眼中满是不舍,寒风卷着她的斗篷,像一只欲飞的鸟儿。宝玉送黛玉回潇湘馆,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沉默不语,只有脚步声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宝哥哥,”黛玉轻声道,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我们能守住这些文稿吗?这乱世,何时才能结束?”宝玉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能,一定能。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守不住的东西。乱世总会过去,太平日子总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守护这些文字,再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黛玉望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点头,眼中却依旧藏着一丝忧虑,这乱世,太过漫长,太过残酷,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刚出潇湘馆,便见鸳鸯提着一个铜制暖炉走来,暖炉是紫铜所制,表面镀着一层薄银,刻着缠枝莲纹样,她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宝二爷,林姑娘,老太太听说你们在整理文稿,放心不下,让我送个暖炉来,还说园子里不安全,让你们早些歇息,文稿之事,务必谨慎,莫要声张,若是被外人知晓,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宝玉接过暖炉,铜身温热,映着鸳鸯眉间的愁绪:“劳烦鸳鸯姐姐回禀老太太,我们省得。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老太太也要多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忧思。”鸳鸯叹了口气:“老太太这几日总睡不着,念叨着往日园里的热闹,如今却要这般提心吊胆。方才赖大来报,说城外流民越来越多,怕是要波及城里了,官府已经派兵驻守城门,盘查得十分严格。”说罢,匆匆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而同一时刻,荣国府外三里的水月庵,却透着一股与大观园截然不同的阴鸷。亥时初,月出东山,清辉冷冽,照得水月庵的瓦檐结着薄冰,反射着惨白的光。庵主早已被贾环打发走,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着三张各怀鬼胎的脸,烛影晃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三只张牙舞爪的恶鬼。密室四壁斑驳,墙角蛛网密布,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烛火照不到的角落,堆着破旧的蒲团,散发着霉味,桌案是拼接的木板,缝隙里嵌着污垢,与贾府的精致形成刺眼对比。贾环乔装而来,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眼底的贪婪,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狼:“二位,今日约你们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们商议。如今贾府虽不如往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中还有不少家底,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不计其数,若能趁机夺权,咱们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他率先取出一枚印章,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惊得烛火跳了一下:“这是我私刻的荣国公伪印,日后行事,便以贾府名义,谁敢不从?宁国府的贾珍胆小怕事,一心只知享乐,荣国府的贾政迂腐无能,只会读书写字,贾琏更是个纨绔子弟,沉迷酒色,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将贾府掌控在手中。”那伪印刻工粗糙,边角还带着毛刺,字体也不甚规整,黄铜材质上生着青锈,“荣国公印”四字的“国”字少了一点,显是仓促刻就,却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乌进孝紧随其后,腰间佩刀外露,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刀柄缠着破旧的布条,满脸凶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我已控制了宁国府名下的几处大庄田,庄丁也已召集妥当,足足有两百多人,个个身强体壮,都是能打仗的好手,只缺钱粮军械。若成事,贾府的家产,我要分一半,还要北庄那片林地,我要用来养兵,日后再图大事。”
乌进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纸张是粗糙的麻纸,边缘有些破损:“这是庄田的清单,上面写着各处的收成与存粮,只要拿到伪印,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将粮食运走,谁也不敢阻拦。”最后落座的是贾雨村,他身着深蓝官袍,领口沾着一点油渍,袖口有些磨损,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眼神阴鸷,像一条毒蛇,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扔在桌上,纸卷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迹有晕染,像是在灯下仓促书写:“这是我暗中整理的江南守文诸贤名录,上面标注了各人住址、交游脉络。哼,这些人,哪个与贾府脱得开干系?献于某位权势煊赫的王爷,便是泼天的功劳。我所求不多,只需借你二人之力,扳倒朝中政敌,助我再升一步,最好能谋个总督的职位,到时候,咱们互相扶持,富贵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