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夜宴之后,朝堂风向愈发明显。瑞王萧玦“病情好转”,开始隔三差五上朝听政。他虽仍显清瘦,话语不多,但每每发言必切中时弊,所提建议务实有效,加上秋猎“护驾”之功和皇帝日益明显的倚重,迅速在朝中赢得了一批务实派官员的支持。
太子萧景则越发沉寂,称病不朝的时间越来越多,偶在朝堂露面,也是面色阴沉,对萧玦的提议时常阴阳怪气地反对,却往往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反而显得气量狭小、才具不足。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林晚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济生堂生意稳定,“竹安堂”的成药口碑日隆,尤其是金疮药,因效果显著,不仅民间需求大,甚至开始有边军后勤的官员前来接洽,询问大宗采购的可能。晚庄的制药工坊已初步建成,招募了一批可靠的学徒和工匠,在张伯和古先生的共同管理下,开始小批量标准化生产。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这日,林晚正在晚庄的试验间里,与一位从江南请来的老药工探讨如何改良“消暑辟瘴丸”的保存期限,周管家匆匆寻来,面色是罕见的凝重。
“王妃,京城出事了。”周管家低声道,“济生堂……被官府查封了。”
林晚手中正在称量的药匙一顿:“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京兆府的衙役突然围了济生堂,说是接到举报,济生堂售卖假药,致人死命!当场封了铺面,带走了姜掌柜和几个伙计,连账册药材都抄走了!”周管家语速很快,“古先生恰好去钱庄办事,躲过一劫,现已回王府,正在前厅等您。”
假药?致人死命?林晚心头一沉。这是比之前的仿冒事件更狠毒、更直接的攻击!济生堂是她的心血,更是瑞王府明面上的产业之一,打击济生堂,就是打击她和萧玦的声望与经济根基!
她立刻放下手中事务,随周管家快马赶回王府。
前厅里,古先生脸色铁青,向来严肃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王妃,此事绝对是构陷!济生堂所有药材进货渠道、炮制流程、售卖记录,老朽与姜掌柜都严格把关,账目清晰可查!绝无假药可能!更遑论致人死命!”
“死者是谁?何时、何地、因何而死?举报者何人?”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一连串问道。
“据衙役透露,死者是东市一个泼皮,名叫王癞子,三日前从济生堂买了一包‘清热败毒散’,昨日夜间暴毙家中。其家人今早报官,声称是吃了济生堂的药致死。举报者便是其家人。”古先生快速答道,“但老朽查过三日前售药记录,确实有王癞子此人购药,但所购只是最普通的清热散,药材皆是常见甘草、金银花等,绝无毒副作用。且剂量正常,怎会致死?”
“王癞子平日身体如何?可有其他隐疾或恶习?昨日除了服药,可还吃过别的东西?接触过什么人?”林晚追问。
“这些……衙役未说,老朽也未来得及细查。”古先生惭愧道,“事发突然,老朽只想尽快通知王妃和王爷。”
林晚沉吟。此事疑点重重。一个市井泼皮,偏偏买了济生堂的药后暴毙,家人立刻报官,官府反应迅速得反常……背后若无推手,绝无可能。
“王爷可知此事?”林晚问周管家。
“老奴已派人去宫中禀报王爷,王爷传话回来:清者自清,王妃放手去查,王府上下皆听您调遣。京兆府尹那边,王爷自有计较。”周管家道。
萧玦这是将调查和应对的主导权交给了她,同时会在更高层面给予支持。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好。”林晚眼中闪过锐光,“古先生,劳烦您立刻去调取济生堂所有与王癞子相关的售药记录、药材批次来源凭证,并设法查清王癞子平日为人、交际、身体状况,特别是三日前至死前的一切行踪细节。不要惊动官府,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
“是!”古先生领命。
“周管家,请您安排可靠人手,盯住王癞子的家人,看他们与何人接触,有无异常。同时,查一查今日带队的京兆府衙役头目,以及负责此案的推官,看看他们近来与东宫或沈家旧部有无往来。”
“老奴明白。”
“春桃,去把我那套御赐的银针和验毒的工具取来。”林晚吩咐,“常嬷嬷,准备车马,我要去京兆府大牢,探望姜掌柜。”
“小姐,您要去大牢?那里污秽……”春桃担忧。
“姜掌柜是因济生堂而入狱,我岂能不管?况且,有些事,需当面问他。”林晚语气坚决。
一个时辰后,林晚带着春桃和两名王府侍卫,来到了京兆府大牢。她亮出瑞王妃的身份,又暗中递了银子,狱卒不敢怠慢,将她引到关押姜掌柜的单独牢房。
不过半日功夫,姜掌柜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依旧清明,见到林晚,急忙起身行礼:“王妃!老朽无能,连累济生堂了!”
“姜掌柜快起,此事蹊跷,定是有人构陷。”林晚扶起他,快速询问了当日被抓的细节,以及他对王癞子此人的了解。
姜掌柜回忆道:“那王癞子是东市有名的混子,偷鸡摸狗,酗酒滋事。三日前他来买药,说是上火牙疼,伙计便卖了寻常清热散给他。他当时精神尚可,并无异常。老朽实在想不出,那药如何能致他暴毙。”
“王癞子可有什么仇家?或者,近日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林晚问。
“这……市井泼皮,仇家自是不少。不过……”姜掌柜迟疑了一下,“老朽隐约听说,前些日子,王癞子好像替人办了件‘脏事’,得了笔不小的钱财,近日颇为阔绰,常去赌坊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