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林晚退回座位,背心已渗出薄汗。宫宴之上,果然步步惊心。
然而,她刚坐下不久,变故又生。
一位坐在林晚斜对面的老诰命夫人,忽然面色发青,捂住胸口,身体摇晃着向一旁歪倒,碰翻了案几上的杯盏,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母亲!”“祖母!”“快传太医!”
席间顿时一片慌乱。那位老夫人是已故镇国公的遗孀,一品诰命,在宗室老辈中颇有威望。
太后也惊得站起:“快!快看看镇国公夫人怎么了!”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就在偏殿候着,闻讯疾步赶来。但老夫人情况危急,呼吸急促,嘴唇发紫,已然说不出话,手指颤抖地指着心口。
太医匆忙诊脉,脸色凝重:“老夫人这是旧疾‘胸痹’突发,心脉瘀阻,情况危急!需立刻用针并服药!”
但太医随身携带的针具和应急药物有限,且老夫人年纪太大,病情凶险,太医施针的手都有些颤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镇国公夫人在太后寿宴上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是太医,整个宴会的气氛乃至太后的寿辰,都会蒙上阴影。
就在这紧张万分之际,林晚再次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对焦急的太医和家属快速道:“大人,可否让妾身一试?妾身略通针术,或可暂缓老夫人痛苦,为用药争取时间。”
情况危急,太医也顾不得许多,见太后未反对,连忙让开位置:“有劳王妃!”
林晚蹲下身,迅速检查老夫人情况,确认是心绞痛急性发作。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取出一副特制的银针——这是她为防万一,用王府提供的银料请人打造的,比寻常针灸针更细,此刻派上了用场。
众目睽睽之下,林晚神情专注,手法稳定如磐石。她先取老夫人内关穴、郄门穴,快速进针,行捻转泻法以宽胸理气、活血通络。又取膻中穴、至阳穴,用温和的平补平泻法,以振奋心阳、散瘀止痛。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下针精准,毫无迟疑。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手法,都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笃定。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不过片刻,老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发紫的唇色开始回转,颤抖的手指也慢慢放松,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林晚轻轻起针,对太医道:“大人,瘀阻暂通,可速用汤药巩固。”
太医如梦初醒,连忙吩咐助手去取备用的急救丸药化开喂服,同时再次诊脉,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脉象确实和缓了许多!王妃针术,神乎其技!”
镇国公府的家眷喜极而泣,连连向林晚道谢。
太后也松了口气,看着林晚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惊奇:“好!好孩子!临危不乱,妙手回春!救了镇国公夫人,便是救了哀家这场寿宴!该赏!重重有赏!”
皇帝也点头称许:“瑞王妃有功于社稷,赏!”
林晚谦逊退下,回到座位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好奇、审视依旧在,但更多了震惊、敬佩,甚至一丝敬畏。
沈明月的脸色,则彻底灰败下去,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晚不仅轻松化解了太子的发难,竟还在这等场合大出风头,得了太后和皇帝的亲眼!与她预想的出丑、狼狈,天差地别!
萧玦依旧坐在轮椅上,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幽深难辨。只有离得最近的周管家,似乎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宫宴后半程,林晚明显感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灼热,上前搭话、示好的命妇也多了起来。她依旧保持谦和,应对得体。
宴席终了,出宫的路上,林晚与萧玦同乘马车。车厢内依旧安静,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良久,萧玦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清晰:“今日,做得不错。”
林晚微微一怔,这是萧玦第一次明确地称赞她。
“王爷过誉,妾身只是尽了本分,侥幸而已。”
“侥幸?”萧玦似乎低笑了一声,“你那手针法,没有十年苦功,练不出来。沈家……教不出这样的女儿。”
林晚心头微紧,知道医术来源始终是萧玦心中的疑点。她沉默片刻,道:“王爷,世间际遇,有时非人力所能尽解。妾身所学,确实另有渊源,但请王爷相信,妾身对王爷,对王府,绝无恶意。妾身所求,不过一隅安身立命之地。”
她第一次,半明半暗地承认了自己的“不同”。
萧玦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本王知道。”他缓缓道,“否则,你今日便不会坐在此处。”
马车辘辘,驶向夜色中的瑞王府。宫宴的惊心动魄渐渐远去,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林晚知道,经此一役,她在京城的地位将完全不同。而她和萧玦之间,那层因利益和试探而存在的薄冰,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前方,听竹苑的灯火,在夜色中等待着归人。而那一片日益繁茂的药田,正静静孕育着下一个季节的希望,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