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春桃,带上我的针包和那罐新做的山楂麦芽膏。”林晚起身,对旁边的阿福道,“阿福,你去跟周管家说一声,我去后街为仆役家孩童诊病,片刻即回。”
她行事磊落,提前报备,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后街的仆役房低矮拥挤,刘嬷嬷家还算整洁,但屋内药气浓重。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蔫蔫地躺在炕上,眼睛显得格外大,肋骨分明。
林晚净手后,仔细为孩子望闻问切(主要通过刘嬷嬷描述),确诊为脾虚疳积。她先以轻柔手法为孩子推拿脾经、胃经、腹阴阳等穴位,动作舒缓有力。孩子起初有些抗拒,很快便在舒适的按摩下放松下来。
推拿完毕,林晚又留下那罐开胃健脾的山楂麦芽膏,嘱咐了服用法和饮食禁忌,并写了个简单的山药小米粥食疗方。
“暂时不要再用峻猛药物。每日坚持推拿,配合药膏和粥膳,细心喂养,观察十日。若有好转,再来找我调整方子。若无效或加重,须再寻高明。”林晚叮嘱道。
刘嬷嬷千恩万谢,非要塞给林晚一串钱,被林晚坚决推回了:“嬷嬷不必如此,孩子好了,便是对我最大的酬谢。这些钱留着给孩子买点细粮吧。”
离开后街,回到听竹苑,春桃忍不住道:“小姐,您真厉害!我看那孩子,推拿完脸色都好些了。”
“儿推对于小儿疳积这类病症,有时比药物更温和有效。关键在于坚持和饮食调理。”林晚解释道,心中却想,这次出诊,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她的医术和仁心,开始突破听竹苑,在王府底层仆役中赢得真正的认可和感激。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有力量。
果然,不过两三日,刘嬷嬷小孙子食欲渐开的消息便传开了。随后,又有其他仆役壮着胆子来求医,多是些陈年旧疾或妇人孩童病症,林晚皆耐心诊治,酌情给药或建议。
她依旧谨慎,绝不碰任何敏感病症,不开贵重方剂,一切以简便验廉为原则。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萧玦对此,似乎乐见其成。周管家来询问药田和用药情况的次数恢复了正常,偶尔还会带来一两句萧玦对药膳味道的点评(“今日的茯苓粥,尚可”)。
这一日,林晚刚送走一位求治腰腿疼的老花匠,正在净手,春桃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我听说……沈家那边,好像出事了。”
“哦?”林晚擦手动作微顿。
“我也是刚才去大厨房取食材时,听两个婆子嚼舌根,说沈夫人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把大小姐身边的红杏打了个半死,发卖到苦寒之地去了。还说……沈大人(沈明月父亲)在朝堂上好像被御史参了一本,虽不是大事,却也惹了一身骚,正焦头烂额呢!”春桃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说,是不是王爷……”
林晚示意她噤声,心中了然。这恐怕就是萧玦那句“请沈夫人严加管束下人”以及后续动作的结果了。红杏是沈明月心腹,被打杀发卖,是萧玦对沈明月的警告。沈父被参,则可能是萧玦展示肌肉,让沈家明白,即便他是个“病王”,要拿捏一个沈家,也并非难事。
敲山震虎,一石二鸟。萧玦的手段,确实凌厉。
“外面的是非,与我们无关。”林晚对春桃道,“我们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药田里的百合该追肥了,你帮我去看看阿福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是,小姐!”春桃欢快地应了,如今小姐在王府站稳了脚跟,连带着她的日子也越过越有盼头。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药田,和正在田垄间认真干活的阿福阿贵。阳光洒下,一片生机盎然。
沈明月的第一次正式挑衅,以对方损兵折将、自家灰头土脸告终。而她,林晚,不仅保住了药田,赢得了更多人心,还进一步明确了萧玦这个“盟友”的底线和支持力度。
当然,她知道,沈明月绝不会就此罢休,太子那边的视线恐怕也会更多投向这里。但此刻,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稳步向前、扎根生长的踏实感。
医术是她的矛,也是她的盾。药田是她的根基,也是她的退路。而在这深不可测的王府中,她终于从那个睁眼就要惨死的替嫁炮灰,一步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手无寸铁。
风吹过,药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记录药材生长情况的册子,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种植与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