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孙儿的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比林晚预想的更远。
孩子一日日见好,小脸渐渐丰润,刘嬷嬷感恩戴德,逢人便夸王妃医术仁心。一传十,十传百,王府后街乃至附近几条街巷的仆役、小商户家中,若有久治不愈又请不起名医的顽疾沉疴,便都壮着胆子,托关系、找门路,希望能求到听竹苑的“方子”。
林晚来者不拒,却立下了规矩:一不诊急症重症,二不开贵重猛药,三需病人或家属亲自前来,说明病症缘由。她依旧以简便验廉的方子、食疗建议和基础推拿手法为主,但诊断精准,往往能切中要害。
一位在王府马厩做了三十年、患有严重寒腿的老马夫,用了林晚教的艾灸熏蒸方子配合药酒,疼痛大减,逢人便说王妃是“菩萨派来救苦的”。
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孩子夜啼不止,林晚教了她一套安神的小儿推拿和一道百合莲子汤,三日后孩子便睡得安稳,寡妇提着一篮嫩豆腐来谢恩,眼泪汪汪。
“竹安堂”的药膏也因此销量大增。济民堂的掌柜主动提高了分成,还恳请张伯询问,能否定期供应,并且愿意预付部分订金。林晚考虑后,同意了定期供应,但婉拒了预付,只让掌柜每月底结清货款。她深知,眼下根基尚浅,现金流健康比提前支取利润更重要。
药田的产出开始跟上。紫苏、薄荷已可采摘,林晚晒制了一部分,留作药用和调味,另一部分则尝试制作紫苏饮和薄荷膏,作为“竹安堂”的新品试验。百合长势良好,预计秋日能有收成。她又开辟了一小块地,尝试种植从外面购得的党参和当归幼苗,这是长期投资。
听竹苑渐渐有了生气。除了阿福阿贵,周管家又拨了一个寡言但细心的婆子常嬷嬷过来,帮着料理杂务和厨房。小院里每日都有人进出求医问药,或是送来答谢的瓜果蔬菜。林晚虽忙碌,精神却愈发清亮,这种被需要、能创造价值的感觉,让她在现代未曾完全实现的济世之心,得到了某种慰藉。
春桃俨然成了林晚的小助手,不仅学会了辨识更多草药,帮忙制作药膏,还能像模像样地记录一些简单的病症和方子。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胆子也大了,偶尔还能给求医的人一些简单的指引。
这日午后,林晚刚送走一位腹痛的妇人,正指点春桃将新收的薄荷摊开晾晒,周管家又来了。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位面白微须、穿着体面管事服的中年男子,男子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王妃,这位是永昌侯府的外院管事,姓李。”周管家介绍道,“李管事奉侯夫人之命,特来拜见王妃。”
永昌侯府?林晚心中微讶。永昌侯是朝中清贵,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与沈家并无深交,与瑞王府更是素无往来。
“李管事有礼。”林晚微微颔首。
李管事态度恭敬,先行了礼,才道:“冒昧打扰王妃。我家夫人听闻王妃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心下感佩。夫人早年产后落下头痛旧疾,每逢阴雨或劳累便发作,疼痛难忍,延请多位名医诊治,总难得根治。近日又发作了,苦不堪言。听闻王妃擅调妇人诸症,故特遣小人前来,斗胆想请王妃赐一良方,或……若王妃得暇,能否移驾侯府,为夫人诊视一二?”说着,将手中锦盒奉上,“此乃夫人一点心意,万望王妃笑纳。”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价值不菲。
林晚没有立刻去接。永昌侯夫人亲自派人来请,这已不是普通仆役求医的范畴。对方态度客气,礼物贵重,但背后的含义却复杂。是单纯慕名求医?还是另有深意?是否与朝堂局势、王府立场有关?
她看向周管家。周管家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并未给予任何暗示。
林晚沉吟片刻,道:“李管事客气。侯夫人有恙,妾身本应效力。只是妾身年轻识浅,所学不过皮毛,恐有负侯夫人厚望。且王爷体弱,需妾身日常调理,不便远离。不知侯夫人病症具体情形如何?或许,妾身可根据管事所述,斟酌一方,供侯夫人参考。若无效,还请侯夫人另请高明。”
她将姿态放低,强调自己以侍奉王爷为主,同时也没有完全拒绝,留有余地。
李管事忙道:“王妃过谦了。夫人言道,王妃能于细微处见真章,调理之法别具匠心,或可对症。夫人症状乃是偏头痛,发于左侧,痛如锥刺,伴眩晕恶心,每于阴雨天或思虑过度后加重,已有十余年。平日畏风,手足不温,月事量少色暗……”他将症状描述得颇为详细。
林晚仔细听着,心中快速分析。这听起来像是血虚肝郁,兼有寒瘀。病根在产后失调,迁延日久。
“李管事所述,妾身略有所感。然未见夫人面,未诊其脉,不敢妄断。”林晚谨慎道,“妾身可先拟一食疗方并一外敷方,或可暂缓疼痛。管事可带回请夫人一试。若觉对症,再议不迟。至于这厚礼,实不敢当,还请管事带回。”
她让春桃取来纸笔,写下一道“天麻川芎炖鱼头”的药膳方子,详细注明做法和服用禁忌。又写了一个用吴茱萸、肉桂等温热药材研磨成粉,以醋调匀,外敷足底涌泉穴的方子。两者皆属温和调理,旨在温经散寒、引火下行、缓解头痛,即便不对症,也无大害。
写好后,她将方子交给李管事,再次婉拒了那支老山参。
李管事见她言辞恳切,思虑周全,且开出的方子确实与以往大夫所开攻伐或滋阴之药不同,心中也信了几分,不再强求礼物,恭敬接过方子,再三道谢后离去。
周管家送李管事出去,片刻后返回,对林晚道:“王妃处置得当。”
林晚问:“周管家可知,永昌侯府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