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文玉,夏树栖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虽然相见恨晚,她觉得和文玉相处中也是很融洽,可内心深处却还是无端竖高楼的。
想到这儿,她又想起来柳鹤枝,或许是因为柳鹤枝在她心中的第一印象是直接坦荡而又不拐弯抹角的,所以她在见到柳鹤枝的第一眼,那颗时刻警觉警戒着的内心,却唯独对她无束提防,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如此。
“你也挺好的。”夏树栖回答的很认真,她并不是答非所问,也不是含糊其辞,而是在她的语言系统里,似乎这个回答,对于这两段关系,才是贴切恰当的。
文玉闻言,笑声爽朗依旧,笑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么说,我们关系很好啊。”
夏树栖明白她的意思,可最先考虑到的,却是那潜藏的台词——她和柳鹤枝的关系好。
在柳鹤枝心里,她又是怎么想的?
夏树栖和文玉两人照常上了课,在晚自习后半节会面。
教室和多媒体室离得近,以往都会提前个四五分钟放人,方便她们回教室收拾书包,可比赛的日程越来越近,也就多拖了一会儿时间。
前不久才的暴雨,也终于有了止歇的意味。
一结束,夏树栖就急忙告辞,步履匆匆。
刚推开多媒体教室的大门,就见柳鹤枝正在门口等着了。
还是那个位置,不过纸袋变成了书包。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夏树栖语气诚恳。
眼前人摇了摇头,“走吧。”
“等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来人,文玉迎着目光走近,脸上笑容不减,她先和柳鹤枝打了声招呼,还顺便道了声谢,柳鹤枝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见对方态度冷漠,她倒也不气馁,装作无事发生,看向夏树栖,“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夏树栖显然没明白,文玉把手机举起晃了晃。
“哈哈,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夏树栖这才反应过来,她手机上还有些资料要传给文玉,但刚才老师在场,也不好当面拿出来。
两人在屏幕上摁点操作一番,手机响起叮咚声。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拜拜。”夏树栖有些着急,怕耽误了时间。
“嗯好,你也是。”
柳夏两人并肩走到门口,绵密的雨丝在灯光下纷落。
柳鹤枝头上的伤口已然有了结痂的趋势,裹着层薄纱布,伤口从里面隐约着透出。
但还是尽量不能碰水,否则担心给泡发了。
两个人商议后,决定还是再等等。
有人等风,有人等烟雨,她们在等雨停。
淅淅沥沥的细雨停歇,雨势减弱。
平时不起眼的水泥路面上堆积起大小不一的水洼,扰的人频频垂眼。
冬天,路上的树几乎只剩下了光秃的枝干,看的人心中慨叹苍凉;但也总还剩下那么一两颗树,开的恣意。
路面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岩石地砖微微折射出光晕,为了不溅的一鞋泥泞,她们走得并不快,雨后的空气中总满溢着一股气味——一种属于自然的气息,清洗了整座城市。
走在街边,前方路面上尽是因风刮雨打残落下的嫩芽新花。
不时总有一两阵的微风吹过,按理来说,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下,无疑是惬意而又舒适。
可当夜间的凉气裹挟着花叶上的水雾拂面,夏树栖即刻想到的,却是柳鹤枝额头边的伤。
好在花只开在单边,过马路从对面走也不算绕远。
红灯在停顿犹豫中闪烁,变换了颜色。
夏树栖迈步向前,肩膀却被一阵力量拽住,她回过头,正要解释,却见柳鹤枝脱了外套,罩着头,用手撑开的衣料似乎还留有一个人的位置。
“走吧,雨等下下大了。”
夏树栖犹豫着上前,心里不禁浮现出个想法:柳鹤枝站在那儿,她的身边,有我的位置。
明明几步路的距离,心中却是变换了万千种思绪,转念一想,更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停在半路,又转头朝前。
柳鹤枝干脆上前,将衣角的一边递到她的眼前,“头发淋雨会油。”
多么正确的判断,精准地将脑袋中所有的胡思乱想一招击毙,真不愧是柳鹤枝。
两个人都有差不多一米七的个子,虽说外套并不属于修身的那种,却也稍显得有些拥挤。
特别是在夏树栖要尽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
可再怎么避开,也还是会不时相互摩挲到肩膀。
半密闭的空间,笼盖了呼吸与体温,防水外套上散着一股柠檬松木的香气,举着外衣腕间依旧是那记忆中的雪松白苔。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从未闻见过而又熟悉的气味,它蕴藏在一切气味之下,温暖了所有冰冷。
冬日里的雪山不再只有寒风冰雪,也存在着信仰与祈祷。
这是一种用温柔化解孤独,将万物融抱进怀中的味道,一种有厚度的气味。
不暴烈,却有力量;不温驯,却又柔软。
它不是任何香料所制成,却又似乎涵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