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他反应,意料之中道:“七百年前,星曜宸尊被封印的几个月后,魔渊阁魔神下令斩除各地的占星士及血脉,怕他们坏了图谋,不到七个月便赶尽杀绝,不留一人。此案以后,星曜宸尊麾下的占星士基本覆没,相当于信仰者归于零。”
玄麟渊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百般情绪堵在胸口翻涌,竟连一句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
喻誓安眼神淡淡瞥向别处:“最初的占星士,都是为维护星曜宸尊而死。”
玄麟渊怔了怔,道:“维护星曜宸尊而死,所有人?”
听他这么问,喻誓安脸色露出疑惑,问道:“你不知道?占星士一生除了亲人爱妻,只为星曜宸尊赴死,哪怕死后的魂魄也会守护信仰之人。”
玄麟渊被这么一提醒,脑子清醒些许,笑意极轻:“知道…知道。”
他看向望着墓碑的少年:“我名珩渊,敢问,怎么称呼?”
“珩渊…”少年侧视看过来,神色清冷,棕金色双眸微亮:“喻誓安。”
“喻誓安…”玄麟渊心中重复这个名字,记忆中的尘埃仿佛在提醒他,这个名字他一定熟悉。
但百年岁月冲刷消逝,这些细节事已经褪色,模糊而遥远了。
喻誓安看着他,半晌只是叹息别过头,摆摆手道:“区区薄名,不必细思。”
玄麟渊看向喻誓安,究道:“那张残卷,你还携带着吗?”
喻誓安与他对视:“没有,被偷了。”
玄麟渊:“偷?何时,什么人。”
喻誓安道:“昨夜,黑衣蒙面,不知是谁。”走到墓碑旁俯身仔细擦拭着,笑着随意一说:“你好像很执着那张残卷,难不成想,谋夺?”
喻誓安虽是少年体型,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没变化,眼神倒染上几分探究和审判,颇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么一看倒有些渗人,玄麟渊深知自己的执着露出马脚,神色微凝抬眼道:“并不是带目的性,只是好奇,早已被燃烬的星针盘残卷仅留存在占星士手中,你一个守墓人,怎么会有?”
喻誓安起身,语气带有嘲弄:“不是带目的性?你的眼神,可比‘好奇’执着多了。至于残卷——守墓人守的,本就不止枯骨。”
这时,墓碑里忽然传出阵阵低吼声,震荡声逐渐焦躁,喻誓安眼神一变,抓着玄麟渊猛地向后退,瞬间数座碑下震慑出幽影,渗骨裂耳,喻誓安冷色看着一切:“又来了。”
“又来了”是什么,玄麟渊见喻誓安动作并没时间作多解释,干脆先放心里观察危情,只见碑底之下逐渐爬出数只幽冥无形的鬼影,看不清轮廓,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却在玄麟渊脑中如此清晰,他瞥向一旁毫无异色的喻誓安,确凿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鬼影裹挟着灰雾步步紧逼,窒息感混着刺骨寒意缠上四肢百骸,那些怨泣的低语瞬间侵占了所有神智。
“是您吗…宸尊?真的是你。”
“宸尊…您到底去了哪里…真的陨落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您给我们一个回答啊…”
“说话啊…回答啊…宸尊您怎么…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连您也不愿解释,打算逃避吗?”
错乱混杂令脑部剧烈震荡,玄麟渊深知自己已被鬼影占据了意识,挣脱不及时极易被反噬致死,遇此事,此刻躯体及眼神不得移动,若要脱险,其一,必须回答鬼影的问题,它们才可消患离去。
玄麟渊聆听着重重疑问,眼眸一沉,唇边已要掠出话,可没等说出身上便一阵轻松,耳边低语随之烟消云散,他仰头猛喘一口气,再低头时,那些鬼影已经于碑底归位,重归宁静,喻誓安背对站在前方,拍着手溅上的尘灰。
其二,倘若嫌麻烦想速战速决,旁人可直接强行介入鬼魂虚体,从被占据者的意识中,把鬼影强行拽出来,但冒然行事,力量会付予身体代价。
玄麟渊稍微偏头,才发现喻誓安并非在拍散灰尘,而是紧扣着蔓延紫痕的手,微微皱眉,尽力忍住疼痛。
看见痕迹,玄麟渊心中惊道:“奴纹?”再仔细看去,手上的皮肉被噬碎,皮肉之下,却没有鲜红的血肉,只有鲜血的流痕。
喻誓安动作一顿注意到视线,将衣袖向上拉了拉垂下手,回到了那副冷色,背身道:“无事了。”
看着他的动作,玄麟渊眸子半眯,望着他片晌,后道:“多谢…那些鬼影是怎么回事?”
喻誓安道:“刚才那种情况,叫作鬼影寻念,死得冤枉,执念未散所致,遇逢还愿人化影求愿。”
他指尖抚过墓碑:“逢遇需还愿之人时情绪激动魂灵不稳的冲动,渴求得到想要的答案,鬼影通常没有自主意识,若完了心愿,便会消散殆尽,化为尘灰归于碑底安息。”
玄麟渊扶额,心中复杂:“七百年…都一直在等吗。”
喻誓安道:“雾隐冢的鬼影寻念案,在除你之外,还有一人。”
玄麟渊眉间蹙起,追问:“谁?”
喻誓安转头看向别处,道:“烬煞行者。”接着道:“赤煞执律的身世仅仅只有一个名字为人所知,墨崔。其他无一知晓。”
连名字都从未听闻,玄麟渊看向喻誓安的衣袖,抬手注视掌心,心中轻叹:“星针盘和部分神力早在战损时就被剥削殆尽,如今仅能发挥占星士所掌握的程度,吸收残卷的力量,也不过恢复些许。”
突然喻誓安拍拍墓碑,转身向前走去,玄麟渊抬头,问道:“你要去哪?”
脚步停顿,他侧视回看:“把残卷夺回来。”
玄麟渊突然意识到:“等等,你可知那夺走残卷的人去了何处?”
氛围沉默片刻,喻誓安摇头应声:“不知。”虽这么说,但神色平静安然,仿佛暗自笃定什么。
玄麟渊眉间不解,下刻脑海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压抑却清晰,它说:“玉琼惜华年。”
他双眸一颤,眸中闪过恍然,先不管声音原由,对喻誓安道:“我与你同去…先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走入黑雾之中,踏入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