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步试探下再度走出迷雾,数座墓碑的小道转为蜿蜒曲折的长路,二人继续前去,路旁栽有株株艳花,玄麟渊侧目看去,花瓣绽开,暖黄映目,认的出来,是菊花。
“这菊花依旧鲜艳,生命真是顽强。”
漫漫长路终于到了尽头,抬头时所见——一座宫殿屹立于此,墙面破败,虽有斑驳旧痕但仍不失华贵,匾牌上赫然题有三字——琼华宫。
玄麟渊望着匾牌,终踏进了宫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尊裂痕遍布的神像,面相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手持长剑屹立不倒,想必就是护这片疆域的神主——萧琼华。
喻誓安走上前,俯身看着基座下方一行小字,读道:“玉琼惜华年,甘沦孤魂亡。”
玄麟渊深知为何有字——神主陨落时,基座下便会刻下信徒的评价。
“来到这里,有什么线索吗?”玄麟渊环视周围。
走近抬头望着神像,手轻轻一碰,指尖触到一股灼烧感,脑海又忽然模糊,陌生的声音又回荡起来,这次不是低语,是怒吼。
“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子民饱受苦难,你的疆域魔焰焚烧,为何却沉默回避!”
“…宸尊,回应不了我的祈求,神主,你也不愿吗?!”
“为什么…神如今漠视了凡人,也抛弃了凡人!”
话已至此,玄麟渊怔了又愣,再看神像,喃喃道:“又是抛弃。”
喻誓安敏锐听到这句,眸色一沉,道:“又?你曾经见到过…还是经历过?”
玄麟渊没抬头,平静道:“或许都有。”接着抬眸凝思:“似乎那是一名信徒战乱时对萧琼华的质问,为何会有关于我?”
说罢,神像莫名出现一丝异响,两人转头看去,只见神像的裂痕下暗藏什么幽光,声响愈发急躁,玄麟渊眼眸微亮,喻誓安警惕注视,下刻破裂声传来,数只蚀灵人袭来,玄麟渊侧身躲开唤出昭祈,瞥向喻誓安,还算应对从容,便专心与眼前几只斗杀。
喻誓安边打边咬牙道:“蚀灵人怎么会藏在神像里,难道是早就埋伏好的?”
玄麟渊来不及回应,眼神一转,没有妄自挥枪,身体用力地向后退去,朝喻誓安喊道:“先退出去!”
二人退出宫外,脚刚落地,宫内便响来爆鸣声,抬头便见团团鬼火燃起迷烟覆盖琼华宫,趁机众蚀灵人循声扑来,空间没了限制,玄麟渊腾空跃起,下落在其中,昭祈随身体一转,数道疾光唰然斩下,将那蚀灵人拦腰斩断,哀嚎声四起,化作几团鬼火落在地上息息燃灭。
“唰啦——”斩杀声紧接响起,回头看去,下秒身后也早已留下鬼火,以及执刀驻足原地的喻誓安。
喻誓安没看他,而平视前方道:“宫观。”
闻言玄麟渊朝后望去,宫观已破败不堪,尤其是神像,裂痕严重已歪倒在一旁,墙壁也爬满焚烧的痕迹,整个是已经无法称之为“宫殿”了。
此情此景,玄麟渊握拳放到胸口处向前屈身,轻声道:“得罪。”
喻誓安抚了下脸,漠声道:“这宫殿,废了。”
玄麟渊起身凝视神像,眼神半眯:“蚀灵人怎么会藏在神像里,反应上看,恐怕是早就笃定我们会来这,埋伏下准备偷袭了。”说着走到神像前,忽然眼眸瞥见一抹蓝,低头看去,却令他一愣。
神像基座边缘放着一只蓝色的环状耳环,放的位置很随意,像是被主人落在这里的,拾起翻来覆去看了看,玄麟渊道:“一模一样。”
喻誓安到一旁也瞧瞧,扬眉问道:“耳环,你见过?”
玄麟渊点头:“见过,也认识。”
感到耳环上存有的灼热,又看了看神像,眉间缓缓收紧,心中了然:“看来我们挺幸运的。”
喻誓安随着目光看去,自然也懂了些,也点头嗯了声。
再看几眼后本想收起,结果没有可挂的地方,转身又看看喻誓安,终于挥挥手道:“走吧,这应该没有线索了。”
喻誓安没回,而是好奇问道:“为什么要戴着?”
玄麟渊回头,耳环随稍稍晃动,这幅身体面相本就俊俏,本尊也不逊几分英气,这么戴上倒添几分清雅姿色,轻笑道:“防丢。”
喻誓安眼眸微亮,心中涌上异样感,最后还是跟上去。
玄麟渊转头看见,原先长路旁的菊花变得枯萎干燥,毫无生气,与来时简直天差地别。
“神性已散。”玄麟渊轻叹。
前脚刚迈出几步,可好巧不巧,周围森林的黑雾开始向中心延伸,直至视线一片黑暗,以及周身异样的低吼声及脚步。
玄麟渊警惕看着周围,本想飞到顶端直接离开,谁曾想仰头望着一片黑雾,树的枝干也看不见,冒然飞起只会像无头苍蝇乱撞,只能放弃,他回头望去:“喻誓安,你在我身后吗?”
“在。”身后传来一道回应,玄麟渊暗中松气,眼下处境危及,他提醒道:“小心些,周围有异动,别跟丢。”
低吼声步步逼近,听声音来看四面八方都存敌,玄麟渊手掌弯起,握住一把淬刃,眼眸沉住向前挪步。
忽然,余光瞥见下方几双眼晴显现,棕色瞳孔,呲牙的低吼似乎十分饥渴,利爪的摩擦声准备蓄势待发。
是郊狼!
玄麟渊手一甩,淬刃散向周围刺进狼躯,郊狼吃痛呜咽几声,又接准备咬上玄麟渊腿腹,他侧身躲开,伸出两指在空中一划:“碎骨。”
“咔嚓咔嚓”数道折断声响来,一只濒临他腿前张口欲咬的郊狼最先倒下,紧身后数只一并倒下,躯体软塌在地上。
“呃啊!”身后传来一声吃痛。
玄麟渊忙回头看向身后,问道:“喻誓安?还好吗。”
向后走去,只见前面喻誓安蹲在地上,身体带有几丝颤抖,肩膀耸动,从姿势看是捂着脸,瞧他状态有异,玄麟渊走上前伸手,轻声道:“怎么了?哪受伤…”
“别碰我!别过来!”喻誓安突然喊出声,缓缓站起身,随后快步向旁处跑去,背对他喊道:“别再跟过来!”
片刻,玄麟渊将迈出的脚收了回去,望着离开的黑暗,双眸凝视。
黑雾仍未散去,玄麟渊迷失了方向,迷雾裹着腐叶的腥气扑鼻而来,这雾恐怕也无法散开了,不知自己如今身处何境,根本无法抬步前进,眼含焦灼。
正含忧愁,脚步声响起。
“谁?”玄麟渊反手抽出淬刃,举起环顾周围,耳边脚步声愈发清晰,最后盯向正前方。
那脚步声缓而不急,却未带半分杀意。
只见前方出现一抹黑色人影,衣装与黑雾融为一体,只能看见衣前的挂饰及面如冠玉的下半张脸,他仔细看去,竟发现耳尖处一模一样的耳环。
“你是…?”玄麟渊眉间稍稍舒展,那人未回答,下刻走上前,手抚上他举着淬刃的手背,触感轻柔。
顷刻间,他感到耳尖一股灼热感。
只见地上映照出身体倒影,耳环有灵般发出阵阵亮光,瞬间绽开般照亮了方圆一里,黑雾被吹灭般烟消云散,眼前之人也露出了身影,耳尖下的耳环亮着光芒。
“真是他。”玄麟渊指尖一顿,心道。
墨黑衣袍,身形高挑有形,衣遮半面耳佩坠环,灰色长发,正是凌裳峡出手相救之人。
玄麟渊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淬刃,眼底含有恍惚,望着眼前的人,那人也松了手,凝视着他,唇角细微勾起,仿佛在无声说:“有缘,又见面了。”
“是你,为什么会在这?”玄麟渊戳破僵持,意外问道。
那人仰起头,笑意回道:“恰好逢过,见这迷雾,便来看看。”
玄麟渊看周围明亮的森林,心里一阵松驰,瞥见他耳上的耳环,突然道:“啊对,你的耳环。”说着便抬手要摘下还予,手腕却被轻握住。
“赠给你,不必还了。”那人语气从容,轻笑着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