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林，在地上织出一张晃动的网。江喻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松，指节因为用力太久，泛着淡淡的白。他的视线从脚边那片被踩得有些发蔫的三叶草，缓缓移到江顾然脸上。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绪，可此刻他抬着眼，眼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片澄澈的担忧，像落满星光的湖面，让江喻的喉咙忽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在乎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烦躁、不安，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竟以这样直白的方式涌了出来。说完他就后悔了，脸颊瞬间发烫，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有些起毛的裤脚。

江顾然却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江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干净，像刚晒好的被子。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拂过江喻发烫的耳尖，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上周学生会临时加了个会议，”江顾然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尾音轻轻扬着，“从下午开到半夜，手机没电关机了。”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的教学楼顶，那里有几只鸽子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回来时看到你发的消息，想回复又怕你睡了，想着第二天一早去找你，结果……”

结果第二天江喻就开始躲着他。早上在走廊遇见，江喻头也不抬地往旁边走，差点撞到柱子；课间操时，他故意站到队伍最边缘，离江顾然远远的；就连中午去食堂，看到江顾然坐在常坐的位置，他也会绕到另一头，宁愿和不怎么熟的同学挤在一起。

江顾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桶。天蓝色的桶身，上面印着只卡通小熊，是江喻以前在精品店看到说可爱，后来不知怎么就出现在江顾然家厨房的那只。他拧开盖子，热气“腾”地一下冒出来，混着浓郁的番茄香气涌了出来——是江喻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汤汁还冒着细密的小泡，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卧在面上的溏心蛋颤巍巍的，蛋黄液几乎要流出来，上面还撒着匀匀的葱花，绿得发亮。

“知道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江顾然把筷子塞到江喻手里，竹筷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点踏实的暖意，“让阿姨做的，还热着，快吃点。”他的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怕被拒绝似的，“别跟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江喻捏着筷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盯着碗里的面，喉咙又开始发紧。其实他没真生气，就是觉得委屈。上周三，江顾然明明答应了陪他去看画展，说好了下午三点在校门口集合，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站在门卫室旁边等，从晴空万里等到飘起小雨，又等到雨停，江顾然都没来，电话也打不通。后来他自己去了画展，看着墙上那些色彩斑斓的画，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丢下了似的。

“谁跟自己过不去了。”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像含着颗糖。他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混在番茄汤里，分不清是咸是酸。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纸巾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江喻常用的牌子。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江喻一口一口地吃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暖融融的。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说些什么温柔的话。

“画展……”江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票我还留着。”他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边角都被揉得起了毛，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知道。”江顾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腹蹭过他的发旋，带着点微热的温度，“下周末，我请你再去一次，好不好？这次绝不失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跟学生会请好假了，手机也充满电了，保证随叫随到。”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江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傻子。他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汤碗见底时，能看到碗底印着的小熊图案，正对着他笑。他把空碗递还给江顾然，脸颊因为刚哭过，泛着健康的红晕，鼓鼓的像只偷吃了东西的小松鼠：“这还差不多。”

江顾然接过碗，放进背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从里面掏出个小盒子。白色的盒子，上面系着根红绳，是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卖的糖果盒。他把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江喻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盒水果糖，橘子味、草莓味、葡萄味……都是他爱吃的口味，糖纸亮晶晶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看你跟黄嘉伟抢橘子糖，”江顾然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就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