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风卷着细碎的雨丝灌进来，打湿了窗台边缘的试卷。江喻盯着摊开的物理习题册，笔尖在一道力学题上悬了很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其实不擅长这种需要层层推导的题目，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斜的受力分析图，橡皮屑堆成了小小的山。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把远处的教学楼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这里错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江喻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他猛地回头，撞进江顾然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书脊上印着《天体演化简史》。

江顾然的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眉头微蹙：“摩擦力方向搞反了。”他没等江喻回应，径直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喻愣了愣，看着江顾然低头演算的侧脸。窗外的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直。这人总是这样，说话简洁得像公式，却总能一针见血。

“你怎么在这？”江喻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草稿纸的边角。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个时间江顾然应该在图书馆最靠窗的位置看书才对。

“避雨。”江顾然头也没抬，笔下的受力分析图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条力线都标着清晰的箭头和符号，“图书馆闭馆打扫，临时出来。”

江喻“哦”了一声，视线又落回自己那团乱麻似的草稿。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试卷哗啦啦响，他伸手去按，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纸角。

江顾然的指尖微凉，碰到他手背时，江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看这里。”江顾然把刚画好的图推过来，“物体沿斜面下滑时，摩擦力与运动方向相反，你标成沿斜面向下了。”他的笔尖点在图上的摩擦力符号上，“还有这个加速度公式，代入数据时单位换算错了，导致后面全错。”

江喻顺着他的笔尖看去，果然发现了好几个隐蔽的错误。他脸颊有点发烫，小声嘟囔：“我就说怎么算不对……”

江顾然没接话，又抽出一张纸，开始重新推导。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数字后面的单位都标得一丝不苟。雨声淅淅沥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成了唯一的伴奏，江喻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为什么不用辅助线？”江喻看着他画到一半的图，忍不住问，“这样分解力会更简单吧？”

江顾然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他真的按照江喻说的，添了一条辅助线，重新计算。很快，原本需要三行的步骤被压缩成两行，结果却完全一致。

“你这方法更简洁。”江顾然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江喻的心跳又快了些。

“那是……”江喻刚想得意两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瞬间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早上急着赶早自习，压根没吃早饭。

江顾然的笔尖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纸袋，放在江喻面前。

“什么？”江喻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个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香气混着面包的麦香飘出来，勾得他的饥饿感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