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谢心尘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拆散架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旧人偶。
世界昏暗静谧,唯有床边传来极其规律的“沙沙”声。
李星恒端坐在那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光的眼镜,手中水果刀游走,正在削一只苹果。那果皮连绵不断,宽度均匀得令人发指,仿佛他削的不是苹果,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
“心尘哥,各项生理指标已回升。根据白歌留下的《苏醒后应对指南》第一条:目前环境安全,坐标南方守夜人私宅。”李星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个只会读条的NPC,“陆九骁生命体征平稳,但在隔壁处于‘过载’后的强制休眠。孙茹姐陷入长眠,状态判定为‘存活’。谈锋正在和我方交涉,大概率会进行队伍合并。”
谢心尘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砂:“……结局呢?”
“第二条,神器销毁瞬间,谈锋的美杜莎之盾被动触发。所有逆时者先是被石化,随后被能量冲击波震碎成齑粉。而我们作为‘队友’判定,免疫伤害,并被强制传送回档。”
李星恒终于削断了那根完美的果皮,将苹果切成等分的小块:“顺带一提,白歌特别标注,如果你要说谢谢,就替他回一句‘不客气,这是身为金牌辅助的自我修养’。”
“……那替我谢谢那个聒噪的家伙。”谢心尘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李星恒放下刀,神情严肃,“明天中午,谈锋请客。”
“那位谈大哥,好像和我是同行。”谢心尘无意识地在胸前比了比,那个位置通常别着一支钢笔,“我看到他的衬衫口袋上,别了一根批改作业用的红笔。”
“高中数学老师。”李星恒点头确认,“为了给学生挡刀进入的游戏。典型的‘奉献型人格’,在这个满是疯子和变态的无限世界里,属于濒危物种。”
谢心尘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重组过一样酸痛:“几点了?”
“夜里十点五十。”
“扶我起来,”谢心尘掀开被子,眼神执着,“我要去见他。”
李星恒皱眉:“指南建议你卧床——”
“我要去见他。”谢心尘打断了他,语气轻得像羽毛,却不容置疑,“我的‘药’在隔壁,我得去确认疗效。”
……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
陆九骁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像是一只流浪猫在小心翼翼地抓挠。他拉开门,便看见谢心尘站在阴影里。
青年穿着宽大的白色棉质睡衣,显得身形愈发单薄。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没入锁骨深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湿润而脆弱的香气。
他看起来太干净,也太易碎了。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一种湿润而诱人的香气,引诱着野兽将其吞吃入腹。
陆九骁眸色骤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还没等他开口,谢心尘就像一条滑溜的鱼,倏地钻进了他的房间,“咔哒”一声,反手落锁。
下一秒,谢心尘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修长的脖颈扬起,露出脆弱的血管。
“谢老师……”陆九骁上前一步,双臂撑在谢心尘身侧,将人完全圈禁在门板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埋入青年湿润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味道,声音暗哑得不像话,“这么晚过来,是来查房的?”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陆九骁身上的压迫感极强,那是顶级掠食者在失控边缘的试探。
谢心尘的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但他没有躲。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颤抖着,带着某种安抚意味,抚上了陆九骁紧绷的唇角。
“不是查房……”
谢心尘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调情,又像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他踮起脚尖,主动凑近那个处于狂暴边缘的男人,近乎耳语:
“我是来……喂你的。”
……
那一夜门后的旖旎与风波无人知晓,只知道第二天正午,所有人都顶着一张稍微精神了点的脸,聚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里。
除了谢心尘。他的嘴唇有些不自然的红肿,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温水,眼神有些放空。
“话说谈大哥,”白歌已经和谈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你那个‘牧师当自强’公会,名字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我还以为会叫什么‘圣光审判’之类的。”
谈锋正忙着给大伙倒茶,闻言爽朗大笑:“名字贱好养活嘛。我们那十几个大老爷们,除了奶人什么都不会。既然别的队伍嫌弃新手牧师,我就自己带。这世道,总得有人给新人撑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