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夕阳的光芒和他们进来时一样昏黄暗淡。苍茫的荒漠似乎永无尽头,终于在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另一处遗迹。
那是一个长宽均为十余米的方形巨坑,被黄沙层层掩埋。两人一起跳下去挖了半天,终于看到了许多碎裂的青铜碎片,有方形的,圆形的,还有柱形的,千奇百怪。就在这时,陆九骁忽然按住了谢心尘正在挖掘的手:“你怕不怕死人?”
谢心尘摇了摇头。
陆九骁在那双眼睛中没看到惧怕,看到的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我没有去过三星堆,此行……算是无憾了……”
“行,那就开心看吧,再往下挖,应该就会看到大量的骸骨了。”陆九骁说着,将手中刚刚挖到的一块人类的腿骨举了起来,“这里是填埋死人的地方。”
“是战俘吗?”
“不像。”陆九骁又用力扒拉了几下,他一块一块地仔细分辨着那些已经看不太出原本形状的骸骨,“这些碎裂的青铜器不像兵器,这些骸骨也并不完全是青壮年的男子,男女老少都有。”
谢心尘心念一动:“你辨认下,他们的尸体是乱糟糟地堆在一起的,还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布的?”
陆九骁在沙坑里来回走了几趟,他低头查看了不少骸骨,然后讶异地看向谢心尘:“这些死人确实是有排布规律的,分别是男人在最前排,女人在随后,然后是老人,最后是孩童。而且,这里应该不是他们死亡的第一现场,他们是死后才被挪到这里来的。”
谢心尘站在坑边,目光锁定在一块特殊的青铜残片上。这块残片和之前所见的类似,但唯一有所区别的是,之前的面具都是横着的杏眼,而这一块,是一只纵目。即便碎裂了,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纵目都只属于神,而非人类……‘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蚕丛是古蜀国的开山之王,能够佩戴这个纵目面具的……”
陆九骁目光沉了下去:“只有国王。可我不明白,王为什么会跟这么多男女老少葬在一起?王不是活着的时候就建立了自己的墓地了吗?”
谢心尘的声音无比酸涩:“先杀人,再填埋,最后毁礼器,九骁……这是灭国……这个国家,不是亡于天灾,它……亡于战争……”
“可没必要啊,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
“他们是要……激怒古蜀国的守护神。”
“激怒神?”陆九骁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神……”
陆九骁的话没能说完,他忽然明白了:“在表盘世界的世界观里——不但有神,还有十二主神,不但是十二主神,还是差不多死绝了的十二主神。”
“是啊,逆时者想逼出守护这里的主神,利用他的‘神力’制造神器,”谢心尘喃喃自语,“只有这一个解释。”
谢心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我要试试与这里的亡灵共鸣,读取当年的真相。”
“不行!”陆九骁厉声喝止,“太危险了,如果这里的怨气太重……”
“没有别的办法了,”谢心尘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相信我。我也想知道,为了逼出‘神’,逆时者究竟做了什么。”
不等陆九骁阻拦,谢心尘已经放开了精神海的防御。
刹那间,千年的悲鸣如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并不是想象中的怨毒,而是一种宏大而悲凉的绝望,他“看”到了——
他看到大地在剧烈地震动,火山在无情地喷发。不知从何处来的滔天洪水如同灭世般席卷而来,将那座辉煌的“白银之都”从地图上彻底抹杀。周围的城市一片混乱,人们像疯了一样涌进市场,抢水,抢盐,抢米……
人们在大街上互相厮打,水晶之都的贫民在机场拼命地抢夺机票,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强行占领飞机,哭喊着要离开这里飞往“黄金之都”,而黄金之都正被不知名的浓雾笼罩着……
“弥赛亚……弥赛亚……”古老的声音仿佛咒语在呼唤……
不,不对……我不是想探知未来之事,请告诉我,这里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仿佛是谁听到了他的祈愿,精神海中的景物再一次变幻了。未来与过去激烈地交织着,光与影在不断地撕扯……他终于看到了。
十几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奇怪男女,正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他们的手中高高举着一个类似眼睛的巨大事物。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天空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黑洞,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天地间狂风怒吼,飞沙走石,前来朝圣的行者气喘吁吁,像遭遇了风暴而迷失了方向的蝴蝶,最终被狂风掀起的沙浪活活掩埋。在小村庄里干枯的农田上,土地因为缺水而裂出了纵横交错的口子,幼小的孩子在襁褓里虚弱地哭泣,瘦骨嶙峋的男人赤身裸体,忍受着炙热与焦渴的折磨,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打下了最后一口井。
“古神之力……人类的迷途……逆时者得到了神的力量,做出了最强的神器……”
陆九骁再也等不下去,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喃喃自语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他扳起他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