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声渐歇,这场灾难像是一部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默片。
陆九骁立在第四层的高倍望远镜前,修长的手指调整着焦距。作为曾经在黑暗中蛰伏多年的“猎犬”,他对光线的感知敏锐得近乎病态。
这个世界的天亮方式太假了。
就像是一盏被顽童涂满浓墨的玻璃灯罩,此时正从内部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惨白光晕,极其不自然地褪色。
他在十点钟方向捕捉到了一抹异常的亮色——那是夏夜才有的璀璨银河。
可现在是深秋。
陆九骁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了一下。两个小时前,为了震慑暴乱的人群,他曾向天鸣枪。如果他的推测没错……
他转身冲上五层甲板,动作快如猎豹。
果然。
一枚黄铜色的弹壳,正静静地躺在积水的甲板上,反射着诡异的光。
那是他专属武器“审判者”的子弹。它没有坠入大海,而是撞到了“墙壁”,反弹了回来。
“笼中鸟么……”
陆九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所谓的“逆时者”,不过是造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瓶,把所有人当成蟋蟀养在里面。如果打不破这个瓶子,等待他们的只有窒息。
既是囚笼,那便碎了它。
陆九骁右手虚空一握,空气震颤,一把古朴沉重的长弓赫然在手——高级冷兵器,“鬼画”。
弓弦拉满,一支流淌着璀璨金光的羽箭凭空凝聚。
“崩——”
金光离弦,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带着撕裂风雪的呼啸,狠狠撞向漆黑的天幕!那一点金光在抵达最高点后并未坠落,而是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虚空之中。
陆九骁面无表情,眼神冷厉。挽弓,搭箭,连射四发!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前一支的箭尾,这不仅是力量的宣泄,更是神乎其技的精准度。
如果一颗钉子无法穿透墙壁,那就用锤子一次次地敲击。
第五支箭撞击的瞬间,头顶那片虚假的夜空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玻璃崩裂的巨响——
咔嚓!
巨大的黑色穹顶轰然破碎,真实的晨光并不是希望,而是揭开了地狱的帷幕。
在那熹微的晨曦之下,是一片令人san值狂掉的恐怖景象——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藤蔓,像是一团团纠缠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巨大海怪的触须。每一根藤蔓顶端都生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正随着波浪疯狂扭动。
而在这些“枯血藤”之间,漂浮着无数干瘪的尸体。那些昨天还在为你服务的侍应生、还在抱怨天气的船员,此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灵魂,成了这片血色花海的养料。
“啊——!!”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晨曦,救生艇上的人们终于看清了身下的地狱。
更可怕的是,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些人的胸口被藤蔓刺穿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浑身的血液正在被那些怪物疯狂吸取,但他们还没有立刻死去。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多船只,他们灰白色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了求生的光彩,朝着船上的人拼命伸出手臂,然而得到的,却是更多的尖叫和咒骂。最终,他们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化为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救生艇上,有人再也忍不住,扶着船沿剧烈地呕吐起来。稍微冷静些的人,则凭借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妈呀,这都是船上的工作人员!”
“你看那个!那不是在自助餐厅给我们烤肉的师傅吗!”
这时,更多的,微弱的呼救声从更远处传来:
“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了——”
艇上的众人这才发现,百米开外的一片海域,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许多活人被那些血藤捆在一起,上半身无力地漂在水面上,下半身则被拖拽在冰冷的水里,挣脱不得。而游轮附近那些饱餐过后的藤条,正挥舞着血色的触手,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郁姐!郁姐你在吗?”一个年轻的男艺人激动地朝着那边大喊,身体前倾,差点掉进海里去。
旁人连忙把他往回拽:“郁姐是贵宾区的人,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死的全是工作人员!”
听到这话,幸存的乘客中有人开始不淡定了:“那些有钱人都去哪儿了?他们准是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我付了钱,他们就是为了我死,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