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
这里是整艘黄金女神号的心脏,巨大的空间被漆成了深海一般的蓝色。超过200度的弧形落地玻璃
窗外,是狂怒翻涌的海平面。
此刻,这颗心脏正发出濒死的悲鸣,尖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导航系统故障!”
“舰载雷达故障!”
“通讯系统故障!”
“警告,游轮横倾角已到达25度,左舷已进水,有倾覆风险,请尽快校正!”
机械女声冰冷地播报着死亡倒计时。陆九骁立在主控台前,眉峰紧锁。
这艘内河客船,为了追求奢华的上层空间,牺牲了船体的稳定性。五层高的建筑迎风面极大,而为了容纳更多游客,内部水密舱稀少。一旦进水倾斜,它就会像一个头重脚轻的巨人,瞬间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当务之急,是排出左舷的海水,稳住船身。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瞬间,一道鬼祟的人影掠过走廊。陆九骁眼神一凛,身体快过思维,猛地撞开舱门。
“谁!”
“哎哟——哥!断了断了!是我啊!”
那人被陆九骁一记擒拿死死按在甲板上,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陆九骁动作一顿,拎着后领把人提了起来。鸭舌帽转了个圈,露出一张标志性的倒八字眉囧脸。
“甘千问?见到我跑什么?鬼鬼祟祟的。”
“我这不是不敢认嘛!”甘千问揉着差点脱臼的胳膊,龇牙咧嘴,“江睿让我来船长室找人货,我哪知道遇到你这尊大佛?哥,这船都要沉了,咱别在这叙旧了成吗?外头那冰块虽然牛逼,但眼瞅着就要化了!””
“什么货?”
“大家记忆被清洗了,只知道找货,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货,真是邪了门了,从员工室到贵宾区都干净得很,什么也没留下!”
陆九骁没理会他的废话,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转了转手中的枪:“给你五分钟,把船修好。”
“五分钟?!”甘千问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你是我亲哥,这破系统瘫痪成这样,鲁班来了也得修半天啊!”
“没让你修系统。”陆九骁枪口一抬,“把左舷那个大洞里的冰块和海水,给我弄出去。”
“怎么弄?用瓢舀啊?”
“你不是法师么?用重力浮空。”
甘千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哥,那是你的那位小情人的专属能力!他把怪物浮空,你一枪爆头,那是情趣!我只会搞破坏啊!我要是一个十倍重力砸下去,都不用海浪,这船当场就得给海龙王磕头!”
“那是你蠢。”陆九骁冷嗤一声,“把重力反过来用,这种基础操作需要我教你?”
“反……反过来?”
甘千问愣住了,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紧接着又是一脸惊恐:“道理我都懂,但这需要多变态的精神微操?这可是一艘几万吨的邮轮!稍微手抖一下,整船人都得被我砸成肉泥!臣妾做不到啊——”
“他做得到。”
一道清冷而略带虚弱的声音,穿透了风雨与警报的嘈杂,清晰地落在两人耳畔。
陆九骁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舱门处,谢心尘扶着门框,浑身湿透。
冰冷的海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划出蜿蜒的水痕。他看起来那样易碎,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消散,可那双眸子里,却盛着足以撼动山海的星光。
他看着陆九骁,唇角勉强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那是他在力竭之前,留给爱人最后的温柔。
“九骁,借他的力,我来控。”
……
五分钟后,所有的救生艇上,无论顺时者还是NPC,都目睹了令他们灵魂战栗的一幕。
那艘巨大的,已经严重倾斜的黄金女神号,竟缓缓地自冰层上剥离,升腾而起。它就像一架挣脱了大地束缚的磁悬浮列车,在半空中优雅地掉转船头,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轰”的一声,四平八稳地停靠在了坚实的冰层之上。
“顺时者!是顺时者们成功了!”死里逃生的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我们的结局被修正了!我们都不用死了!”一个男人喜极而泣,“我可以见到我老婆了!”
“妈妈,什么是顺时者呀?”
“就是一群很厉害的人,他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是来帮助我们摆脱困境的!”
大部分救生艇上的人们又哭又笑,激动地互相拥抱。然而,在一艘远离人群的小艇上,气氛却凝重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