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陈可馨拥有明确的杀人动机，但她那双手干净得像张白纸。

那把刀，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谢心尘还在沉思，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发信人：高三4班，齐萱萱。

地点：“歌唱夜色”KTV，303包厢。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老师，我有病，你有药吗？】

陆九骁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谢老师，你的学生缘真‘好’。直接送命上门。”

……

“歌唱夜色”KTV包厢。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个包厢里灯光昏暗，没有播放任何音乐。门一关上，门外的一切声色犬马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一个女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央，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清澈，只有像死灰一样沉淀的暮气。

“你们是来查‘罂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多年。

陆九骁挑眉，甚至懒得伪装，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看来是‘罂粟’的内鬼？”

“我叫齐萱萱，‘罂粟’的一瓣花瓣。”女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很高兴认识你们，来自副本之外的……‘顺时者’。”

谢心尘心头一震，真实与荒诞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激烈地交织、撕扯，有什么骇人的真相呼之欲出。

齐萱萱平静地看向陆九骁：“海阳七中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原本的体育老师姓朱，已经四十多岁了。你来到这个剧情以后，他的存在就被你顶替了。如果没有人刻意说破，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自动修正，根本想不起来他的存在。至于谢老师……”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仿佛带着一丝怀念，“你曾经给我代过一段时间的课，也是我中考会考时的监考老师。我当时忘带了准考证，急得快哭了，还是你力排众议，让我先进了考场，所以你认得我。不，应该说，原本的你认得我。”

“所以，你特意把我们找来，是想做什么？”陆九骁沉声开口。

“我想要你们修正这个世界线上即将发生的一切。”齐萱萱的目光灼灼，透出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和果决。

“我们会尽力而为。”谢心尘回答得十分真诚。

“如果‘罂粟’没有被警方彻底端掉，它以后还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你们必须把它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才行。”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所有‘罂粟’的成员都没有构成实质性的犯罪，”陆九骁一针见血地反驳，“法律也无法对他们进行干涉。”

“你如果掌握了什么关键的证据，可以去找警方报案。”谢心尘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她。

“不，我不能。”齐萱萱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从我家给陈可馨提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谢心尘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迅速反应过来，齐萱萱的母亲，就是那家医药公司的代表。是她，为了巨额回扣，向妇产医院的医生推销了有问题的药物。这，便是那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你不是老师吗？”齐萱萱的目光转向谢心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悲凉与绝望，“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啊……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世界会彻底崩坏，所有人都会被卷进这个巨大的漩涡，最后，人间将变成地狱，你得救我们。”

“他怎么救？”陆九骁冷冷地打断了齐萱萱近乎呓语的自说自话，“你们已经成年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就该自己去品尝和解决！”

谢心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似乎是来自未来的灵魂，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萱萱，”他轻声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几岁了？”

陆九骁也终于察觉到了那处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我，那么我18岁，”齐萱萱笑了，泪水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溢了出来，“但如果你问的是坐在你面前的齐萱萱，那么我会告诉你，我来自15年后那个已经彻底崩坏的世界。”

她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一张成熟而有魅力的脸露了出来。

“老师，既然你们是教育者，既然你们自诩灵魂的工程师……那为什么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你们没有教好我们？为什么要等到世界烂透了，才来假惺惺地拯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谢心尘缓缓开口：“杀害孙嘉老师的，是和你一起，从未来回来的陈可馨，对吗？”

话音未落，陆九骁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一把扣住谢心尘的腰：“走！”

这根本不是求助，这是诱饵！齐萱萱，是个双面间谍！

陆九骁拉着谢心尘奔跑在街道上，一颗子弹忽然撕裂了夜色，破空而来！

谢心尘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信息，身体就已经被人猛地带倒。陆九骁一手按住谢心尘的后脑勺，将他死死护在怀里，两人一同滚入路边的阴影中。

灼热的气浪擦着头皮飞过，谢心尘鼻尖全是陆九骁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味，混杂着令人心惊的火药气息。

“别抬头，”陆九骁的声音不再慵懒，低沉得可怕，透着一股森然的兴奋，“大鱼咬钩了。”

街上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谢心尘从陆九骁的手臂缝隙中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站在路灯下。

“咔哒。”

那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谢心尘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便看到陆九骁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自己身前，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山。而他的右手里，赫然也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枪。那把枪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质感。

陆九骁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黑衣女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恼火。

“笑你蠢。”陆九骁抬起头，流转的眸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本来想陪你们玩玩侦探游戏，谁知你倒好，自己主动蹦跶出来了。”

没有任何废话，陆九骁扣动扳机。

女人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手枪应声落地。谢心尘快步上前，一把扯下了女人的口罩。

果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张和高中时期的陈可馨有着九成相似的脸。只是褪去了少女的圆润，面部线条更加紧致凌厉，脸上还化着精致却冷艳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