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应该做个被踩进淤泥里不得翻身的差生。
何靖压低眉眼，遮住了眼底晦涩复杂的光。
邹峰见何靖没说话，问他，“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早回家补课的吗？现在还不走？”
何靖笑了笑，懊恼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老师得等着急了。”
邹峰：“拜拜。”
周晏，沈兰臻：“明天见吧。”
邹峰没什么心眼子，家庭条件优渥也没养成什么坏脾性，“我太饿了，得回去搓顿饭补补了，我先走了。”
周晏，沈兰臻，“搓吧，明天见了。”
邹峰冲他们两个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教室的人剩得不多，陆续有收拾好的同学走出去。
沈兰臻：“突然想喝酸奶了，我去躺儿小卖铺不然关门了，你喝不喝？”
周晏：“买，我要草莓味的，你去吧，我去上个厕所，咱们在教室汇合。”
沈兰臻：“行。”
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怎么有人了。
沈兰臻掐着腰：“行了，就剩咱们两个了，可以在教室里为所欲为喽。”
周晏：“呐，那不还有一个人吗？”
他们没进去，转身就见教室的光还亮着，周晏朝着他嘘，示意沈兰臻看教室里。
沈兰臻诧异是哪个卷王这个时间还想奋发图强，隔着窗户玻璃一看，高挑瘦削的容铮正在教室里忙忙碌碌在找一些东西，往帆布包里塞，一边塞一边看时间，脸色煞白难看，神情却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迟到了会被怎么一样。
沈兰臻把酸奶塞给周晏一瓶，挑眉说：“是他啊，这么晚还不回家，想偷偷卷死全班人是吧？阴险狡诈。”
他们两个平日里和容铮接触不多也不少，隐约能感受到这人不太喜欢他们几个，而且是那种恍如实质化的排斥，他们几个有时候云里雾里，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青春期少年总有一段发癫的时期，他们非常理解，前提是在对方不主动找茬的情况下。
“走啊，不回去吗？回去晚了你爸又该发飙了。”
沈兰臻仰起头抿了口酸奶，拉他胳膊。
周晏没动，他反拉住沈兰臻，说：“发飙就发飙，他天天发疯不差一回。”
沈兰臻舔了下唇角的酸奶渍，饶有兴趣地问：“你想干什么？”
周晏：“我总感觉今天晚上不过去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兰臻：“比如？”
周晏看了他一眼，“跟着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兰臻笑得很坏：“好阴险，我喜欢。”
“有事吗？”
教室里，少年接了个电话，一接通，他的脸色铁青，带着深深的厌恶感，好像对面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蛆虫。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小铮，放学了吧，要不要哥哥开车去接你？”
对面的男音很温和，比他们成熟很多。
“我不坐不干净的车。”
少年态度冷硬。
“……”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也没生气的趋势，语气依旧温和。
“小铮，你要是不喜欢哥哥也可以骑电动车接你，咱们从菜市场买点菜回家煮火锅怎么样？”
“不好。”
容铮抬起手抹了把眼尾突如其来的泪花，语气依旧冷漠。
男人无奈说：“你对哥哥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憋着对身体不好。”
容铮直白地说：“那好，你离开她。”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地回他，“不行。”
“看吧，我的不满，你解决不了。”
容铮冷笑一声，眸子弥漫着重重的厌恶和唾弃。
他哥好歹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有大好前程，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学着舔那些有钱人，心甘情愿被一个女人欺辱。
他为他感到屈辱。
“这个不行，哥哥有苦衷，我满足不了你，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男人沉默了会儿，语气僵硬。
容铮知道男人在那老女人身下委曲求全有母亲生病的原因，“妈的事儿，我会想办法。”
男人态度强硬下来，“妈那边你不要管，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容铮没吭声。
“听话。”
过了会儿，男人温柔着嗓音，满是对弟弟的疼惜，“小铮，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怎么看你上次放假回家闷闷不乐的？和哥哥说，哥哥替你撑腰好不好？”
容铮捏住手机的指尖瞬间压到泛白，平静着嗓音说：“没有。”
男人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事儿记得告诉哥哥。”
告诉你有什么用？
要一起被那群人和他们的家人欺负到底吗？容铮心想。
一个月前，他因为家庭条件差自己人清高嘴不饶人得罪了班里一暴发户，嚯着那几个人一起欺负他。
他只想安安稳稳完成学业不想和这些烂人纠缠不清，想着压着脾气点被骂就被骂了。
剪不断理还乱，他在他们之间陷得愈来愈深。
他不敢反抗。
他没有靠山，容铮害怕自己得罪这群疯子被退学完不成学业逃不了这个家。
他深知只要他考出去，考得够好离得那群疯子远远的，他就能脱离泥潭重获新生。
天不遂人愿，那群疯子见他隐忍负重不反驳，起了坏主意儿。
今天晚上临放学拿纸条砸他后背，他俯身拾起抿着唇打开。
纸条上面写的字很丑：
“想让我们停手可以，今天晚上下了学先别走，拿着你今天晚上写的试卷的答案去松滔巷子口给我，还有你脖子里的小玩意儿，再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只要他妥协，疯子们就会放过他吗？
容铮信了，他太想回归正常生活了。
苦熬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了头，可以安稳度过最后的初三生涯了。
他看着手心里的纸条深深吸了口气，哆嗦着手把纸条团成了球，揣进了校服兜。
容铮带着他们说的东西出了教室，摸着天黑去找那群疯子。
“躲起来。”
怕被容铮发现，周晏拉着沈兰臻躲进了走廊凹进去的墙壁里。
等少年走远，两个人鬼鬼祟祟得跟了上去。
松滔巷平日里最寂静人也最少，容铮都无暇顾及，也不想顾及。
他脚步越走越轻快，甚至忘记了独面疯子的恐惧，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解脱，然后安稳度过初三这年最后的时光，平稳发挥考到他盯了很久的重点高中里，把自己从泥泞里拉出来。
“哥，这小子还真来了，真听话。”
“还不是咱们赖哥威望大，他敢不听话吗？”
到了巷子里面容铮才发现气氛不对劲儿，转身想逃后路却被其他两个人堵了。
“跑什么啊？”
“来都来了，不和赖哥好好道完歉再走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看容铮的眼里全是鄙夷和威胁。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脏迸发出来一直上涌到天灵盖，容铮脸色煞白起来，强撑着情面质问赖金耀，“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现在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赖金耀慢悠悠接过东西，似笑非笑说：“容铮，我发现你这个人除了穷得可怜的清高倨傲以外，还特别的……天真无邪？”
有人恭维说：“哎吆我操，我大哥用词越来越高级了，中考作文不得考满分啊。”
容铮死盯着赖金耀，冷着嗓音，“你什么意思……啊！”
下一秒，容铮就措不及防地被两个人架了起来，胳膊被拧压得生疼，他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容铮平日里为了节省开支荤腥不沾，整个人浑身是营养不良的瘦削，在这些顿顿荤腥吃饱了就运动的人面前，他的挣扎如蚂蚁妄想撼动大象。
赖金耀坐在石头台阶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向少年，“小可怜，抓到了呢。”
看着面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沈兰臻的酸奶啪嗒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好在包装是塑料的，没造出太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