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纪梁看着无情挂断的代茜陷入沉思,“不听就不听,回家再收拾你。”
乌云压天,暴风雨前兆,牧民们早早把羊群赶进羊圈,把马栓进马窖。
连绵远山上空漆黑中糅合了神秘的紫,数不清的闪电劈向大地,雷声轰鸣不停,暴风沉闷呼啸着像只末日的怪兽,草和灌木丛被吹得节节败退噼里啪啦,惹得牧羊犬夹着尾巴朝着远方争相怒吠,不出几秒钟,豆粒大的雨点被瓢盆暴雨吞噬,世界的一切都被暴风雨无情侵袭。
“别收拾了老周,快点进屋,别淋感冒了。”
“这些放外面能行吗?”
“破烂东西了,哎呀放那里就行,淋坏了就不要它了,快进屋。”
外面,戴着斗笠的高格乐招呼着后面的周纪梁。
周纪梁脱下雨鞋俯身放在门外,又抖了抖雨衣上的水,挂在了门口的破铁架子上,抬头看向雨蒙蒙黑漆漆的天,感慨说:“这天气,来草原这么些天,还是头一次碰见这么猛的暴风雨。”
“暴风雨天气就适合在家喝点小酒,”高格乐俯身忙活起来,“今天可累,热点奶茶和馕,喝点小酒,烤点肉,煎点小鱼,好好吃一顿歇歇。”
“正好上次人家明湛带的鱼还剩一些,一起煎了算了。”
“也行,”周纪梁环视四周,说:“君娆和周晏呢?”
高格乐:“知道今天下雨,孩子们早上塌暖和去了,肉还得收拾,时候还早,饭好了咱们叫他。”
暴雨夜,窗外稀里哗啦,天气变凉了些,昏暗灯光下,两个少年人盖着浅薄的毛毯依偎在一起,一清醒一熟睡。
猛烈到让人惊厥的雷电声在沉闷的空气中骤然响起,风声呼啸中,缝隙里透进了细微的冷风,睡得脸蛋通红的少年人下意识寻找热源,一把抱住身旁人鱼一样利落钻入他的怀抱,脑袋撒娇一样的拱着他的腹部,柔软黑发不经意间扫过他腹部裸露的皮肤,那么痒,那么悸动。
高君娆的身体僵硬了下,推了下这人,推不动,反而搂得他更严实了,力气堪比八爪鱼。见这人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钻,猜测他冷,抬起胳膊青涩的回抱着他,脸上也没了白日里的淡漠稳重,深藏许久的欢喜浮现出来,眼神晦暗温柔,呼吸灼热,心脏怦怦跳个没完没了,看向少年的眼神那么珍重,像在看他的珍珠。
怀里人温热中带着特殊的淡香,高君娆低头看着钻入怀抱的少年,睫毛颤抖了下,他抿了下浅红色的唇,被蛊惑住一样抬起指尖温柔描摹着这人的眉眼,视线也从这人惊艳的眉眼慢慢扫下去,几秒后,他的视线彻底停留在了少年红润饱满的唇瓣上,灯光下,他那白皙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晦暗炽热起来。
望着昏黄灯光下红润饱满的唇瓣,高君娆自以为傲的理智渐渐动摇,勾得他魔怔地靠近,快要贴上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君娆?睡了没有?”
高君娆猛地支起身体,移开了停留在饱满唇瓣上的视线。
“阿爸做了饭,饿了先下来吃饭,吃完饭再睡。”
高君娆嗓子哑着,竭力保持平稳,“周晏睡了,你们先吃,我等他睡醒了一起。”
一听周晏睡了,高格乐刻意压低了嗓音,“冷不冷?阿爸给你们两个找了床厚毛毯,加绒的,能进去吗?”
“进来吧阿爸。”
高君娆竭力保持着如常状态,除了凌乱黑发后面通红的耳垂,那张脸依旧平淡沉稳,他心里叹气,庆幸他的魔怔被阿爸打断,又有点对自己耍流氓行为的悔恨和唾弃,高君娆的耳垂红到了耳朵根,活了十七年的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地从容的窘迫,还是在他阿爸面前,只要一靠近少年他自以为傲的理智就有轰然崩塌的危险,这人真是……要他命了。
“君娆你怎么了?阿爸怎么看你有点脸红?是不是生病了?”
高格乐抱着毛毯蹑手蹑脚过来,雨衣上还滴答着雨水。
高君娆面不改色,“没有,屋里闷的。”
高格乐把毛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避开还湿的雨衣,递给他,说:“记得盖啊,看着小晏点,这两天有点凉,别让他踢被子。”
高君娆:“知道了阿爸。”
睡得早,醒的也早。
周晏迷迷瞪瞪睁开眼的时候,高君娆正在靠在床榻头上就着台灯看书,散落在肩侧的黑长发遮挡住了他的侧脸,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这人的神色,发丝下依稀可以看见他紧抿的薄唇泛着浅红色的色泽。
“在看什么?”
少年人一醒,高君娆就察觉了,他回他:
“书。”
“叫什么名字?”
“高数。”
高君娆面不改色说,骨节分明的指尖遮掩着书名,上面写着《德米安》。
“哦。”
周晏舔舐了下发干的嘴唇,不紧不慢说:“你书拿反了。”
高君娆抿了下唇,慢条斯理把书倒过来,“……”
面前少年睡得脸蛋泛红,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欺瞒自己许久的深层冲动涌现出来,愈来愈清晰,循环往复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高君娆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该不会?”
身旁人一直不说话,周晏撑起身看他,困倦烟消云散,笑容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热的。”
“可是今天没太阳啊。”
外面依旧乱风呼啸,暴雨还没停,雨点砸在大地上,像击鼓声。
“那也是热的。”
“……”
“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儿!说,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高君娆这人清心寡欲的,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周晏一下子把脸凑他面前,高君娆不由得把视线放在他红润有光泽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下,他说:“一些……小人的行为。”
周晏沉默,气势汹汹地搂住高君娆的肩膀,带着被背弃的遗憾,“好啊你?背着我偷鸡摸狗是吧?”
高君娆:“……不是这种小人行为。”
周晏:“那是?”
高君娆抬起头,看着他不说话。
周晏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环视周围,最后直愣愣地对上他的眼睛,确认是看他,高君娆盯他盯得汗毛直立毛骨悚然,他凶神恶煞跳脚说:“你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儿?”
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对不住他,高君娆沉默。
望着周晏满是不可置信的脸,他低垂着眉眼遮掩着眼底的真实情绪,他深吸了口气说:“我承认,上次你没找到那半截羊腿,是我吃的。”
周晏一拍大腿,得逞一笑,“好啊你,我就猜是你小子嘴馋!终于承认了吧!高小人!”
偷吃他羊腿这么恶劣的事儿,不是小人是什么?
高君娆:“……”
摘的野草莓还没吃完,周晏慵懒倚靠在床榻上,慢条斯理的塞着草莓,意识回笼,他薅了把又塞高君娆怀里。
高君娆捧着野草莓,说:“明天我发小回来,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发小?”
周晏转过脸看他。
“嗯,他叫严沛霖,高一下学期转学到了你们那里的高中,听他说不适应学习节奏精神错乱天天失眠,闹了很久他家里人才答应让他回草原继续读书。”
周晏挑了下眉:“升高三了才回来?”
高君娆:“饶京的教育资源比较好,严阿姨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一直想让他留在那里上学,以后考大学,工作也方便。”
周晏舔了下残留在唇角的草莓汁水,说:“那里的教育资源确实好很多。”
“他回来去你在的高中上学吗?”
高君娆:“嗯,他转学之前的高中就是我的高中,班级不一样,有几位任课老师是一样的。”
周晏沉默了下,突然兴奋地锤了下高君娆的胳膊:“你高君娆的发小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高君娆淡“嗯”了声,浅红色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寂静一瞬,高君娆出声:“饿了吗?”
周晏揉了揉肚子,笑眯眯的,一把掀开厚毛毯翻身下塌,“闻见饭香了,走吧,下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