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君娆端着饭掀开帘子,就见周晏趴在床榻上,左手晃荡着花环,不知道在看什么乐子,一个劲儿的笑。
花环没怎么褪色依旧艳丽,衬得少年的手腕劲瘦莹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手机里传来滑稽苍老的人声,少年笑得胸膛剧烈起伏,裤腿也滑落到了膝盖处,光着脚丫笑得颤粟个不停。
“高君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周晏听到动静,半撑着胸膛扭头看过去,抬手揩了把眼尾的泪花,他今天穿了个宽松的复古花色大衫,手机屏幕被挡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路上发生了意外状况,耽误了些时间。”高君娆说着借着周晏的手俯身过去用头顶接住了花环。
“高君娆你干什么呢?在屋里戴什么戴,看不出来你挺爱臭美的。”
周晏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笑眯眯的看向他,摸狗一样抚摸着高君娆乌黑柔软的头顶。
“周晏,你从哪拐的这么好看的男娃娃?”高君娆刚要说“深得你真传”,原本静谧的屋里突然来了句苍老滑稽的调侃。
高君娆循着嗓音看过去,一下子愣在原地,视频屏幕里的老人家两鬓斑白眼睛精神奕奕,锐利如鹰气质通透,一下子想到了周家那位功成名就退隐江湖的老先生。
“你打电话怎么不告诉我。”
周晏:“你也没问啊。”
周晏还在没心没肺的摸着自己的脑袋,高君娆耳垂都红了个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仍旧沉静淡定,不卑不亢礼礼貌貌的冲老先生问了个好,“周老先生好。”
气质沉稳凛冽不失端庄的年青人格外让人稀罕,周世麟笑得慈爱,“好好,是君娆吗?十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怎么叫那么生分?叫声爷爷听听。”
高君娆依着老人家喊,“周爷爷。”
周世麟:“哎!好孩子。”
摸够人家头发按耐不住寂寞的周晏窜出了门,抱了刚被狗窝就被一锅端的炸毛版岱钦回来,掀开帘子进屋一见这局面,给他气乐了,“还没挂电话呢?行了行了,我说,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两才是亲爷孙呢?瞧瞧那腻歪劲儿。”
“去去去,你懂个屁,人君娆给你细心准备的饭不吃给爷爷寄过来。”
周世麟在江湖上闯荡了一辈子,阅人无数,最会看人面相,一见高家这小子就知道他以后定会是人中龙凤能成大事的,完全符合周纪梁那老小子钦定的继承人的模样。
他家周晏天赋异禀也不差,就是开窍的晚了些。周晏这小子总算交了个靠得住的朋友,对他的成长也有利。
“人给我的烤羊腿,才不给你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馋死你。”
周晏挑眉,一手抱狗一手握腿,啃得满嘴油不忘冲周世麟挑衅,馋得怀里的岱钦急的呜呜叫,闻味连滚带爬过来的班布尔急的扒拉着他的裤腿。
高君娆:“……”
“周晏,你丢人现眼别带着我。”
周世麟满脸没眼看,看看人高先生的儿子年纪轻轻沉稳有礼,而他的大孙子人嫌狗厌,沈家小子天天浪荡不羁也没离谱到这种地步,起码人家还知道跟着沈戚律主动学习家族事业呢,他大孙子一听学习跑得比兔子都积极,看着周晏,他嫌弃的直撇嘴。
大孙子天天赛车逗狗和那群狐朋狗友不务正业,周世麟只觉得周家百年基业快在周晏这里坍塌成灰了,他进了棺材都睡不安稳,直勾勾的盯着略胜一筹的高君娆,直白问,“君娆啊,你要干爷爷不要?”
“什么?!”
“周世麟,你不是说直到进棺材都只有我一个大孙子的吗?”
蹲地上逗狗的周晏腾地一下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整个人幽怨的不行。
周世麟理直气壮:“你回来也天天不着家,我还是觉得膝盖底下有点空荡,多认几个孙子怎么了?”
周晏:“那是因为你一大把年纪还潮的连保暖裤都不穿只套个裤皮随风摇摆,人老了净叛逆。”
和周世麟一比他正经多了,周纪梁哪来的结论说他最不听话了?
一个老顽童期一个青春叛逆期,太阳穴突突跳,高君娆看着爷孙两个隔着屏幕互怼到脸红脖子粗满脸无奈。
“周爷爷,等周晏回去的时候,给您再捎点我们这里的特产尝尝,养老强身的,也算是晚辈给您送的礼。”眼看房子屋顶要被吵翻天,高君娆主动打断了两个人下一轮施法。
礼轻情意重,况且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能考虑周到已不容易,周世麟越看少年越欢喜,说:“君娆有心了,我是真老了,赶不了远路了,赶明儿你和高先生得空了,也来我们饶京做做客,在我还没进棺材之前来老宅看看我老人家。”
周世麟自认为是个不畏惧苍老死亡的人,但近几年愈发枯竭无力的身体时刻在警告他,他老了,属于他的巅峰褪去多年成了过去式,实在是折腾不得了。
早去了也好,老太婆在那头也该等急了吧。
视频里,两鬓斑白的老先生眼睛释然平静,高君娆只说:“好,我会把原话转告给父亲,得空了就去看您。”
……
“爸?今天天凉,廖管家不在怎么又偷溜出去吹凉风?年纪大了骨头脆吹不得凉的,您之前风寒落的病根还没好利索呢,快跟我回屋。”
代茜和阿姨买菜回来,见周世麟搁院内阴凉处,急的不行。
周世麟往树下棋桌上搁下了最后一枚黑棋,抿口茶,“硬朗着呢,死不了。”
代茜拧眉,“爸,您瞎说什么呢?好端端的说这字干什么?快和我呸呸呸。”
周世麟没和她争论这些,慈爱的笑,“儿媳妇,我饿了,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菜?”
“红枣薏米粥,我现学的,给您补身子喝的,再叫阿姨炒几个菜,来个补血清炖排骨汤,清淡些少油水辛辣,病好的快。”
周世麟笑眯眯的,“还是我儿媳妇孝顺。”
……
草原的晨曦飒爽明亮,包外陆续传来牛羊的叫声,时不时伴随几声牧民的驱赶声,牧羊犬的警告吼叫尖锐威严。
“等等等等,君娆先别走,把饭带上。”
高君娆和周晏同驾一马,正要出发,高格乐匆匆忙忙掀开帘子赶出来,灰头土脸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理。
路过的牧民稳坐在马背上,熟稔的和高格乐寒暄,“又送儿子去考试呢?”
高格乐笑眯眯的,“哎!送他考试去。”
“那叔叔提前祝孩子们金榜题名,考得全对蒙得全会哈哈哈。”爽朗笑了声,牧民驾着马追羊去了。
高格乐怀里抱着一大袋子吃食,那纯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装进了透明奶袋子里,怪讲究的,高君娆拽着缰绳控着马,问:“阿爸?您不是在补觉吗?”
牧羊犬早早守候在羊圈前替主人放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吼叫叫醒屋内休憩的主人,人到中年没有年轻人能折腾,往常牧羊前高格乐都会小睡一会儿保留精力来应对牧羊时候发生的意外情况。
高格乐说:“看着你们走了我再睡,把这些吃食背上,学校离家不算近,人家小晏等你等饿了怎么办?考试耗费精力你也容易饿,肚子饿了多多少少会影响下一场考试发挥。”
知道儿子一向考试平稳,没出过什么意外,但是儿行千里做父母的难免碾转发侧的担心忧虑。
高君娆沉默了会儿,无奈说:“阿爸,食堂我能抢上饭。”
“我知道,拿着吧,食堂饭家里饭一起吃,都长身体呢多吃点。”高格乐说着把怀里吃食塞给了马背上窝高君娆怀里眼巴巴的周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