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爪上了枷锁,称不得天空霸主。
周晏拉住胡祺泰,“别理他,快给我讲讲怎么熬鹰。”
“鹰,也是金雕,天生是捕猎霸主,它们有着无与伦比的飞行以及猎杀技巧。像鸽子这种飞鸟都能被人类驯化,那金雕自然也能。但是鹰的性格极为凶猛且坚韧,驯化金雕可比其他鸟有挑战性。为了能驯化它们为猎人所用,我们草原游牧民族发明了熬鹰术。”
周晏拍掉高君娆缠绕着他脖颈黑色碎发玩的手,催促道:“具体怎么训?不会是用酷刑那种吧?”
胡祺泰终于遇到一个对他看家本事感兴趣的人,恨不能一股脑把知识点给周晏塞进去,“咱们要把鹰的头、翅膀,双脚用铁链牢牢地绑住,用麻绳也可以。鹰呢会被迫站在一根悬挂空中的木棍上,我们去不断的晃动木棍,和咱们坐过山车一样,鹰会头晕眼花。之后,我们不能让鹰吃饭,鹰吃不到食物,也不让它休息,咱们放一些新鲜的羊肉和牛肉作诱饵在它们面前晃荡,刺激鹰的食欲。”
周晏啊了声,忘了拍高君娆玩他头发的手,和高君娆面面相觑道:“这也太痛苦了吧,反正我没那么毅力,要是我是鹰,不让我吃饭睡觉还不如咬舌自尽罢了。”
高君娆赞同的点点头,要是不让周晏吃饭睡觉,他下一秒就下跪求饶,没出息到令人发指。
胡祺泰经历惯了倒是没觉得多残忍,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人类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草原民族为了生存,熬鹰捕猎不过是顺水推舟。
“鹰不会挣扎吗?就这样乖乖的被绑?用鹰喙啄也能啄开绳子逃走啊。”
高君娆面无表情道:“也许是用铁链绑。”
周晏看了高君娆一眼:“你更残忍,然后呢,就这样一直绑着它吗?腿会麻痹吧,绑这么久它还飞得起来吗?”
“鹰感到饥饿就开始挣扎求生,开始拉扯铁链,挣断麻绳,这时候,咱们就用棍子使劲打它,直到它乖乖地停止反抗,”胡祺泰一笑,鹰移了两下在他的臂膀上假寐,他道:“它饿它的,咱们吃咱们的,咱们人不用忍饥挨饿,鹰咱们要在它们面前大口吃牛羊肉,双目锐利地注视着鹰,馋死它,看谁能熬。”
周晏:“怪不得熬鹰叫熬鹰,不会要一直睁着眼死盯着鹰吧,都还睡不睡觉了?”
高君娆薄唇微勾,睡觉确实比周晏的命还重要。
胡祺泰:“咱们要和鹰一起待三至四天,直到它因极度饥饿和疲惫没有办法再反抗咱们。训鹰的人会拿起木棍,鹰就会惊恐,害怕,目光从原来的敌视蔑视变成畏惧忌惮,这时候,熬鹰就成了一半了。”
宝音图将马头怼到周晏的面前试图撒娇,周晏薅起把草往马嘴里塞,问胡祺泰:“熬鹰也太麻烦了,这么多流程才成功一半?那到什么火候才算彻底成功?”
胡祺泰把鲜肉递到鹰嘴边,道:“差不多了,咱们把铁链,麻绳解开,鹰拍翅膀挣脱束缚,咱们反复举木棍,观察鹰反应,要是鹰不再反抗咱们,反而颤抖、翅膀紧夹,甚至低头,这就成了。咱们最后温柔抚摸鹰的身体,揽进怀里,投喂一下,它吃了,就说明这鹰你训服了。”
周晏抿唇:“也忒没有骨气了,不就是打两下吗,给点吃的就妥协了。”
高君娆:“刚才是谁说要是他是鹰立马求饶的?”
周晏:“反正不是我。”
周晏抚着宝音图的马头,“这就成了?那鹰不会假装顺从你背地里报复训鹰的人吗?”
胡祺泰:“有这种先例,先前老牧民塔伦抱起鹰的时候,鹰突然爆发,迅速反击,鹰和训鹰人塔伦死的死,伤的伤,鹰这种东西野性大,训服了也得小心谨慎点,我胳膊上这道疤就是之前训那只鹰的时候被反击抓伤的,不过我命大,只是可惜了那只漂亮的鹰没被我训服。”
胡祺泰掀开袖子,小麦色胳膊上那道疤深邃刺骨,足以看得出当时的惨烈,周晏连忙离胡祺泰臂膀上的鹰又远了些。
高君娆:“看起来你还挺遗憾,非要把命搭进去才乐意。”
胡祺泰这个人对鹰痴迷到疯魔,他曾经的女友就是因为受不了他这样才选择离他而去。
胡祺泰:“训了大半辈子鹰,死在鹰爪里何尝不是个好归宿。”
胡祺泰看向高君娆:“你真不去熬鹰?”
高君娆嗯了声,道:“阿爸有鹰就够了,我有箭,捕猎不比鹰差。”
周晏:“你还会射箭?”
周晏不爽,越发觉得自己有点菜。
高君娆:“改天我教给你。”
周晏高兴了,他问胡祺泰:“这些鹰都是从哪里抓的?不会是从悬崖峭壁上吧?”
胡祺泰:“自己抓的,大约在鹰四岁时捕获它们,四岁是个好年纪,懂打猎,年纪又不大,能适应和人接触,和猎人维持联系。”
周晏:“不会要一直这样禁锢着人家吧?”
胡祺泰:“十年,只要十年,我们就把鹰还给自然,让它们自行繁衍生存去。”
“国家不让逮鹰了,也不知道等我死的那天,熬鹰术还在不在。”
胡祺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落寞。
高君娆:“能过一天是一天,熬鹰捕猎失传就用箭,鹰繁殖不容易,就当是放它们一条生路,也算是给后继子孙积累福泽。”
胡祺泰沉默着没说话。
高君娆看向周晏:“了解了解就行了,熬鹰终究是个残忍的事,咱们一会儿骑马回家,估计阿爸今天要做羊肉手抓饭了。”
周晏:“是有点饿了。”
周晏玩疯了感知不到饿,高君娆不说还好,一说他饿到痉挛的肚子就开始抗议。
胡祺泰起身拍拍屁股,潇洒吹了声口哨,不远处啃草的马屁颠屁颠的过来,蹭着男人的胳膊撒娇,胡祺泰道:“不跟你们两个小孩腻歪了,今天没捕着猎,回家烤羊肉喝酒去,你们两个要不要去我家一起?”
高君娆摆手,道:“不了,你狼狗护食,跟你一起我们两个得喝西北风。”
今晚上草原起风,比在蒙古包里舒坦得多,高格乐特意把朽木桌搬到了草地上,准备和库兰以及忙完公司项目有空休憩的周纪梁小酌一杯。
米粒金光诱人,点缀着大块的羊肉,红亮的胡萝卜丝和翠绿的洋葱丝交杂其中,不饿的人也忍不住大吃一盘。
烤羊滋滋冒油,周晏蠢蠢欲动。
高君娆起身摘下另一只羊腿塞进他的手抓饭盘里,道:“尝尝手抓饭,好吃我再给你乘一盘。”
“好。”
周晏纠结半天还是觉得手抓不优雅,用上了高君娆给他准备的勺子,一口下去,羊肉的醇厚、胡萝卜的清甜和大米的米香就直冲鼻腔,周晏开始大快朵颐。
周纪梁:“慢点吃,跟我周家虐待你了一样,又没人和你抢。”
周纪梁嘴上嫌弃,暗地里又往周晏盘子里塞了几块烤羊肉进去。
高格乐仰头把酒灌进肚里,“小晏吃得香我也高兴,这就是对我厨艺的认可!库兰别光顾着吃啊,先干杯再说。”
“最近和婆娘吵架,三天被饿九顿,”库兰用馕饼擦了下嘴,又把擦嘴的馕饼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来,周先生也来!干杯了!干!”
周纪梁:“干!”
高格乐撕了块烤羊肉递给库兰,嫌弃道:“活该,好不容易有个婆娘还不知道宠着人家点,三天两头的跟人家闹别扭,你做饭又不好吃,和人家吵架饿的还不是你自己?”
库兰不服气,他愤愤道:“她就是蛮不讲理,我有事忙,回家晚了忘带孩子,说我就是不负责任,就把我一直收藏的钓鱼工具给砸烂了,闹得动静大,把孩子都吓哭了,我跪在那里哄了好久才睡着。”
高格乐:“女人对一个家的付出不比咱们男人少,甚至可以说是她们把这个家撑起来的,怀胎十月男人一点没付出,家务育娃也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啥也指望不上你和你结婚算个球?还不如人家一个人潇洒过日子呢。”
库兰没说话,只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确实是我对婆娘太忽视了,我总以为装傻充愣就可以自己多潇洒快活点,逃避着矛盾不去解决只能走向离婚这条路。”
高格乐:“你还有婆娘做饭等你回来,就知足吧,像我这种,夫人没了,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行尸走肉一样,实在是辛酸。”
去车里拿酒的周纪梁回来,笑道:“有君娆这么稳重的孩子,你能费多大劲儿?像周晏这种混小子才真叫人头疼。”
啃肉啃得正香的周晏转过屁股,不想听周纪梁攀比小孩。
高格乐道:“你不稀罕小晏我还稀罕呢,多有福气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库兰接过周纪梁的酒,带着醉意道:“行了行了,快吃肉喝酒,烤羊肉都要凉了。”
高格乐:“明天早点去人家娘家把人哄回来,婆娘狠心不要你我看你往哪里哭去。”
库兰:“接接接,明天天不亮我就骑马接我婆娘孩子回家。”
周纪梁笑道:“爱妻者才能风生水起,库兰,现在为发财铺路还不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