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阿爸。”

视觉欺骗，直到高君娆站起身，周晏才发现他原来比自己高那么多。

周晏看着步伐矫健的高大身影，眸色不爽。

居然比他还高？长这么高去投篮啊？

高格乐洗漱完和周纪梁盘坐在房内，听着房外两个孩子的吵闹声，高格乐幻如隔世，“距离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周纪梁扶着又满上的奶茶，神情怀念：“是啊，十年了，没想到咱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再聚在这里喝着奶茶，聊着家常里短。”

高格乐举起杯子和周纪梁碰杯，“老爷子身体还健朗吧？年纪大了也得多注意注意，我这个四十多的都跟不上老爷子的精力旺盛。”

十年前，周老爷子查出没几年活头，他突发奇想，想趁着还未老挑战世界极限打卡，叛逆期瞒着周家上下孤身一人来到了那提拉草原。

周家上下察觉后人已经开始挑战草原寒冬了，派人就往那提拉跑，说绑也得把老爷子好好绑回来。

正找的火急火燎心急如焚的时候，周老爷子不急不慢的给他们打了电话报平安，他早就知道周纪梁派人阻拦他，在电话里威胁道：“如果你们敢再阻拦我完成死前壮举，我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盲目自信就会遭遇不测，周老爷子在风雨天御马不擅，马匹受惊，他被狠狠甩了下去。

所幸摔进了稻草堆，得了稻草堆的缓冲才勉强护住重要部位，捡回一条老命。

但周老爷子再勇猛也年纪大了，闪了腰，风雪将他埋没，幸好外出逮逃出栏的羊的高格乐眼尖，捕捉到周老爷子漆黑中挥舞求救的手，把人驮到了家，这才幸免于难。

周纪梁想起周老爷子那老古董头就痛，这人老了一来二去的心思把全家人折腾的够呛，“健朗，前一阵子还闹腾着要跟那群老顽固去喜马拉雅爬山呢。叫我给半路扣下了，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消停会，不让人省心。”

高格乐闻言一笑，“快吃糕点，别客气，新出炉的，趁热才香。”

周纪梁摆摆手：“高兄弟吃你的就行，不用顾及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纪梁想起周老头就糟心，连连借酒消愁。

“老爷子精力也是充沛，我到他这个年纪不知道还有没有折腾到牛劲了。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折腾，折腾不动才真让人揪心。”

高格乐看着门外臭着脸对高君娆趾高气扬的周晏，恍惚间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冰雪可爱让他抱着才肯摸马的小周晏，他被风霜侵蚀宛若年轮的脸上透露着宠溺：“你家周晏脾气是一点都没变，啥心思都往脸上挂。和我家君娆正好反着来，我有时候都琢磨不透这孩子的心思。”

自从高君娆懂事知道母亲早逝，性子也变了许多，稚嫩的年纪却附着上了沉稳的魂。

周纪梁头痛至极，“周晏从小被惯坏了，要是他有你家君娆一半稳重，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高格乐摇摇头：“跳脱点多好，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大人看着也放心。”

草尖生长的很快，牛羊才啃食光秃的地方又冒了绿。

看不到尽头的草浪包裹着周晏，泥土和草香交织钻进他的鼻腔，牛羊低吟，马驹疯跑，这是大城市感受不到的松弛感，周晏不讨厌这种感觉。

包内的两个男人聊的眉开眼笑，时不时碰杯，就差没对着天地结拜亲兄弟了。

周晏听不清周纪梁和高格乐说什么，但是从周纪梁的口型神情能判断出来，周纪梁又在说他的不是。

周晏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儿闲不住又眼巴巴的凑到了高君娆面前彰显存在感。

“你好端端的抓羊干什么？”

高君娆掐着跟上他一半高的羊脖子，羊蹄子挣扎间在湿软的草地上划拉出指头宽深的沟壑。

高君娆磨着刀，冰冷的刀片和年轮木墩无情碰撞，他语气习以为常：“宰了吃。”

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难逃饭桌的命运，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羊那些劲道撼动不了高君娆分毫，羊咩咩声凄惨可怜，羊圈里的羊咩咩声收敛不少，生怕高君娆中途换羊宰。

周晏微眯着猫眸看着高君娆，突然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它会疼吗？它孩子怎么办？”

“这是公羊，宰杀哪有不痛的？不过我挥刀快点动作利落些羊会少点痛苦。”高君娆挥舞宰杀刀的手顿在半空，掀起眼皮，眸子带着笑，他语气笃定，“周小少爷害怕见血？”

周晏嘴硬：“才不是，大男人谁怕见血啊？我就是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随便问问你而已。”

周晏两只手捂住脸，指缝开的老大，眼神恍惚。

羊早已经挣扎虚脱，高君娆念着周晏还站在他边上迟迟没有下手，他满脸无奈：“宰羊要剥皮放血，砍掉羊头，掏心掏肺。害怕就转身跑远点，回屋去，逞什么能。”

周晏跑了。

周晏再次回来，高君娆已经处理干净了。

周晏看着草地上完整的羊皮，刺目的盆血，杂乱无章的羊杂内脏器官，死不瞑目被强行阖上羊眼的羊脑袋，还有被切割解剖的板正利落隐约透露着血丝的羊躯体。

牧羊犬趁着高君娆忙碌偷摸溜在羊血盆面试大快朵颐，嘴边的毛发被羊血浸透，舔舐的正香。

“达吾勒，卓蒙，不准吃生的，等我给你们蒸熟了再吃。”

高君娆面色无奈。

新鲜羊血对狗来说是大补物，他们由于风俗习惯不吃任何动物的血，宰了羊全会喂给牧羊犬犒劳它们。

周晏看着面前重大解剖现场目瞪口呆，青涩娇小玲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他哑声道：“这全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周晏怀疑高君娆背地里解剖过尸体，这手法比他那个饶京医院里的堂哥手法还娴熟。

高君娆俯身拉着水管冲着羊肉，满手通红，原本清澈的自来水全被浸染成血色，他不以为意的“嗯”了声，只冲着傻站在那里的周晏勾了勾手，“你过来些，离我近点。”

“干什么？”

该说不说，高君娆长的比当红歌星江娆还让人遐想翩翩，身上那份生于草原的野性令人恍惚迷离。

周晏下意识双手抱胸，眸色警惕，许是被对面的人蛊惑了心智，他还是别扭又傲娇的在高君娆面前站定。

只见高君娆用食指蘸了滴盆里的新鲜羊血，趁着周晏出神不注意的功夫，在他那光洁如玉的额角轻点即离。

少年带着薄茧的指尖比还留有余温的羊血更滚烫，周晏猫瞳地震，猛的捂住自己的脑袋踉跄后退两步，语气很急，“高君娆！你对我干了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汤圆！”

眉心刺目的红为原本精致矜贵的周晏平添了一些姝色。

原本还想再逗逗周晏，看着周晏中枪一样的惶恐，高君娆歇了心思，他笑着解释，“好寓意，让小孩变勇敢的，以后遇到困难就不会害怕了。”

周晏闻言撇嘴，反驳他：“我又不是小孩，才不需要变勇敢。”

高君娆顺着他，扛着全羊往蒙古包里走，“不是小孩，是大小孩。”

周晏：“……”

高君娆腾出手捂住胸口故作心伤：“你骂我黑心汤圆我真有点伤心了。”

周晏掀开眼皮：“没看出来。”

锅子沸腾嗡鸣，放了盐清炖的大尾羊一点也不膻，口感巨嫩。

周晏在周家是不喜欢吃太多肉的，草原的羊肉自带青草香，他吃得大快朵颐，猫眸都眯了起来。

奶香味包裹着整个蒙古包，高格乐用刀切好羊头递给周纪梁，“用手直接抓着吃，肥瘦一起最香，吃完再喝一碗肉汤，那个美啊。”

“管饱，不饱都别回去睡觉了。咱们等会还要上烤全羊，都把肚皮撑开了吃。”

羊脂油不断被炭火煎出，不久前透露着血丝的白花花的羊肉变得金灿焦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