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来客》
不终途/2025.05.15
“你想来那提拉就自己来呗,干嘛非得把我薅过来?小姨办的聚会我都去不了了。”
“你小姨天天搞聚会,又不差这一天,你以后再去也不迟。”
满绿的那拉提草原,一辆青灰色的卡车驰骋在草浪里。
卡车里,翘着二郎腿的少年气质贵气,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
蓝天明朗,少年脸色却臭的要命。
一阵颠簸后,卡车靠在小湖泊前停了下来,卡车里的人陆续下车。
五月底的那拉提草原正绿意繁茂,草浪翻涌,点缀其间的牛羊不断被绿浪吞噬,喷吐。
本来悠闲自得唱着山歌的牧民被远方的来客吸引,眯起眼睛眺望来人。
刺耳的卡车熄火声袭来,草浪吞吐出远方的人影。
衣衫得体的中年男人扛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同样衣衫得体的少年,一大一小,像是来度假的。
周纪梁冲开的愈来愈远的卡车司机摆了摆手,他俯身整理着被坐出屁股印的行李,宠溺无奈中带着不可置否:“这是你爷爷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恩人家及时把老爷子送去医院,不知道你还有没得疼爱你的爷爷?”
羊羔子好奇的凑到周晏的膝盖前,伸出粉嫩舌头够他的鞋带子尝,周晏烦躁的推开它,语气无奈:“这都好多年前的恩情了?不是早就报过恩了吗?周家给他们家的那笔巨款够他们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再说了牧民起码有上万头牛羊,生活富足,哪里需要他们救助了?
“再久也要记着这份恩情,咱们周家能够百年不倒知恩图报得占据百分之六十呢。”
“以后周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这些东西都要涉猎学习。”
周晏年纪还小,又生在京市周家,含着金汤勺贵公子般的长大,性子又娇惯浪荡,周纪梁不指望他能一时理解自己。
零星驻扎在草浪里的蒙古包里细细碎碎的有陌生面孔出来,周纪梁秉承着记忆里的模样找到了那顶被岁月侵蚀到残破的蒙古包。
“有人在家没得啊——”
“高先生——”
“高格乐先生——在家吗?”
没人应,牛羊抬头应了他一声又低头啃起草。
骑马回来的牧民在两个人面前控住黑马,利落翻下马背,笑的没了眼睛:“你们又来找高格乐吧?”
牧民们经常转场驻扎放牧,牧民面孔陌生,周纪梁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牧民叫什么名字,“您是?”
牧民系着绳子最后一个结,“我是库兰,最近才搬来这的。你不用介绍了,我认识你,高老头经常和我提起你。”
“高老头可能今天要晚一点回来了,山那头的邻居亚瓦莱知道吧?”
周纪梁灌了口水,道:“听高格乐说过,上次没来的及拜访就返程了。”
“你们应该没见过他,他家的母羊罕见难产,他去帮忙了。君娆去不远处放牧了,回来也得要一会,不如到我家去坐客吧,咱们杀羊煮奶好好庆祝一下。”
周纪梁刚想道谢就被由远到近的清澈铃声吸引了。
正禁锢着扑腾不停的羊要宰的库兰直起身,拿着菜刀往声响的来源处一指,笑道:“呐,你们要拜访的小主人放牧回来了。”
在行李上坐得瓷实的周晏掀开眼皮,他慵懒的看向来人。
棕色马背上的少年身材很健壮高大,微长的乌发在一侧顺着耳廓编起了麻花,发尾坠着带铃铛的蓝红的绳子,马背一颠,铃铛声在草原上回响蔓延。
高君娆利落跳下马背,拽着马绳熟练的往木桩上系,他眉眼肆意洒脱:“抱歉周叔,顾着放牧把您给耽搁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周纪梁笑的温和:“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又叨扰了。
“说的什么话,我父亲年年盼望您再来看他。”
高君娆端来了凉菜、馕和奶茶,糕点种类很多眼花缭乱。
高君娆看向角落里颠簸一路黑发凌乱不堪的周晏,眸底多了些亲近,只是很快又把情绪藏匿,他掩盖得很好。
周纪梁看着坐在行李上昏昏欲睡的周晏,无奈道:“周晏,这是你哥哥,高君娆,这么久不见了也不叫人声哥。”
席地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小腿被压的有些麻,周晏掀开眼皮,调整了重心,一下一下揉捏着压麻的小腿肚,他看向对面灌着奶茶的少年,语气不屑:“老周你老年痴呆了,我什么时候有哥了?”
周纪梁:“君娆大你两岁,理应是得叫君娆一声哥哥的。”
听到周纪梁的话,周晏心里万分不爽,比他大就得叫哥?
周纪梁生了他之后就阳痿了,哪里来的精力给他造的哥?
周晏没叫,他语气懒懒,百般敷衍:“你好,周家周霸王。”
很礼貌,很寻常,周晏却听见面前人模狗样的人笑出了声。
奶茶热气腾腾,雾水模糊了高君娆的脸,他一笑,麻花发尾的铃铛也跟着笑。
铃铛叮里当啷,笑得周晏眸底冒火,他猛的抬头瞪着面前的人,周晏咬牙切齿:“你笑点能高点吗?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周晏炸毛放肆的很,完全没有多年未见的拘谨。
周纪梁还以为这么多年未见,两个孩子会不自在而生分掉,结果一起坐下喝杯奶茶的功夫,两个人又熟稔了起来,要不是他镇守在中间,估计要掐起来了。
“笑笑笑,还笑?本少爷长的很好笑吗?”
高君娆收敛一些,眸底笑意未散,仿佛在逗弄一个蹒跚学步的小朋友,周晏更恼火了。
“你不知道京市周家小少爷不好惹吗?”
周纪梁脸色铁青,“周晏!怎么和你君娆哥哥说话呢?我在周家这么教育你的吗?”
周晏正处于叛逆期,他不耐烦的啧了声,转过屁股不想面对周纪梁。
高君娆拦住了周纪梁,无奈道:“他还小呢,周叔别和他计较。”
周晏的脸庞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的婴儿肥,茶褐色的猫瞳瞪着你,矜贵又炸毛,他手里掰着馕蘸着奶茶,盯着高君娆狠狠的嚼,像在吃对面的人。
周晏挨训,对着高君娆没什么好脸色,“都是你!再敢笑我我就把你门牙打断!”
高君娆托着腮,温和看着面前气愤的周晏,他薄唇微勾,起身给两个人续上了新奶茶,“抱歉,是我笑点太低,小少爷别生气。”
周晏看着高君娆认真的清眸,气一下子就瘪了,脸色依旧像臭豆腐,他的接过奶茶抿唇说着谢谢。
“周兄,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回来的太晚了,身上沾染了血腥味来不及沐浴好就来见你们了。”
高君娆正陪着周纪梁聊到趣味处,包房外,一个衣衫凌乱沾染着血点的中年男人姗姗来迟。
周纪梁猛地站起身来,眼眶通红,唇瓣微颤,上前握高格乐的手,“高先生,多年不见,您还好吗?”
手上全是渗透到肌肤里的血,周纪梁激动的模样让高格乐心惊肉跳。
高格乐连忙把手藏后面,下意识避开周纪梁身上质感高级价值不菲的衬衣,往后踉跄了两步,“好好好,我有什么不好的?这身上全是血就见你实在是太唐突了,等我先洗漱洗漱,你和小晏该吃吃该喝喝。我儿,好好招待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