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奶奶那坚定的眼神，何晨晨知道自己隐瞒不了了，只得带着家人去到了蒋拓给的那套大平层。

随着电梯门“嘀”的一声打开，何文辉眼睛都要看呆了，“姐，不会吧，你住这么豪的房子都不跟我说，你早说我每周都到你这里来了！”

何爸何妈看到也十分惊叹，趴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景，止不住地赞叹。

但奶奶看着这里的一切，却是越看心越凉，眼眶都微微红了，何晨晨心里一紧，连握住奶奶手，“奶奶，您怎么了……”

奶奶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带我去你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何晨晨把奶奶带到了主卧，奶奶目光扫过那张宽敞的双人床，掠过床头并排的两个枕头，最后定格在蒋拓那枚随意搁在床头柜的腕表上……

她嘴唇颤了颤，终于将盘桓心头许久的话吐了出来：“晨晨……你从小就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奶奶打你记事起就教你，女孩子要自尊，更要自爱！你现在，没结婚，没名分，就这么跟人家住在一起了？你让奶奶……奶奶这心里……”

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心和不解，她今天看到蒋拓和何晨晨俨然如同夫妻般在这豪华公寓里，那股冲击比她看到任何奢侈品都大。

“我们没有！”何晨晨急声辩解，脸颊因激动和羞耻感而发烫，“奶奶，我们没有同居……不是您想的那样！”

“这还不叫同居！”奶奶语气更沉，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痛心，“晨晨，你上次因为我们住了他安排的房子，发了那么大的火！你说我们没给你自尊！那现在呢？你自己呢？你这孩子……你这不就是在……”

后面的话奶奶没说出口，但何晨晨听懂了。一股混合着委屈、羞惭的情绪让她瞬间失语。是啊，当初她那么激烈地捍卫某种界限，可是她却接受了这套价值远超她能力范围的房子。

在奶奶眼里，这和她曾经鄙夷的“占便宜”、“没自尊”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不堪，因为这掺杂了情感和身体的暗示。

她试图解释，“奶奶，他对我很好，我没办法拒绝……”

“晨晨啊，”奶奶打断她，语气缓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忧虑，“男人和女人之间，对你好，说白了就是为了求着你，你现在把自己全交出去了，连个凭证都没有……”

“阿拓不是那样的人，”何晨晨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替蒋拓解释，“他是真心对我的！”

“不管他真心还是假意，男人都一样！”奶奶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老一辈用血泪经验凝成的固执，“得到了，就不会再像没得到时那么上心了，你还记得他上次大半夜跑到咱们家，火急火燎说要提亲吗？我当时拦着没立刻答应，就是想替你抬一抬，让你别那么轻易就被他定下，可你呢？你倒好，跟他……跟他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到一块儿了，这叫什么话啊！”

“奶奶，你不知道，他为了我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现在还不是结婚的时候……”

奶奶看孙女还是不明白，越说越急，呼吸都有些急促，“刚才在饭桌上，我也问了，他的意思明明白白，现在不结婚，要搞事业！为什么当初急，现在反而不急了？还不就是因为你已经在他身边了，你们俩现在跟夫妻也没什么两样，他不在乎那张纸了，可你在乎啊，晨晨，你不能糊涂啊！”

奶奶不是在侮辱蒋拓，也不是在贬低他们的感情，她是在用最朴素也最残酷的人生智慧，警告孙女人性的弱点，提醒她保护自己。

何晨晨无言以对，不是生气，而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蒋拓的关系，在自己最爱的亲人眼光中，存在着怎样危险的落差和解读。

奶奶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晨晨，咱们女人，不管到了啥时候，都得自己立起来。自己立起来，别人才会看重你，你明明是个那么要强的孩子，可千万不要糊涂了，结了婚都不能指着男人，更别说你还没结婚，凡事依着他，就慢慢地丢了你自己啊。”

“奶奶，您不要再说了……”何晨晨不敢再听下去，因为奶奶这句话，完全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想到了她立身之本的工作，仅因为他的一句“你太累了”，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暂停，更想到了自己身处的这套房产，接受它，是实实在在验证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依附对方的处境。

“晨晨，你再好好想想。”奶奶再次语重心长地说，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慢慢地走出了卧室。

何晨晨心乱如麻，之前所有的甜蜜、理解、共同奋斗的支撑感，此刻都被奶奶这一席话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