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浩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是温的,不烫口,正好,清润又集合了多种顶级食材精华的复合鲜味,肉卷极嫩,几乎没有纤维感,笋尖脆甜。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又舀了一勺,这次配了一小口米饭。
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异常专注,甚至忘记了说话,直到汤盅见底,米饭吃完,小碟里的配菜也一点不剩,他才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中国菜里面还是粤菜最好吃。”他忽然说。
何晨晨正在收拾餐具,闻言不由笑着说:“因为您是广东人,所以觉得家乡菜好吃,您想家了吧。”
“家?”蒋浩长脸上的那点松弛瞬间消失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神也黯了下去,“我哪里还有家。”
何晨晨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深切的孤独与自嘲。
这位叱咤风云的西格集团的主宰,躺在异国顶级病房里,身边围绕着用金钱能买到的最好医疗资源,却在提到“家”时,露出了如此寂寥的神色。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愚蠢地安慰,只是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方向:“您在这边静心休养,等身体好了,哪都是家。”
提到家,蒋浩长立刻想起正事,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甚至闪过一丝烦躁:“你帮我打个电话给享特,现在,问问他,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享特是……?”
“我的律师!”蒋浩长语气不耐,“现在我困在这里,外面的事情全要靠他处理,他人在香港,怕过来要隔离耽误时间,不肯动。你打给他,开视频,我要亲自问!”
香港现在估计晚上12点吧!晚上12点还找下属办事?何晨晨能听出他话里对他人的苛责和理所当然,上位者的通病,习惯于自己的需求被优先满足,很难体谅他人也有难处。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是平和地说:“香港爆发了大流感,那边过来得隔离15天,的确太耽误时间了,不过您别急,我这就帮您联系试试。”
她打开蒋浩长病床前的大屏,找到享特之前联系过的号码,拨通了视频请求。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眼镜、面色疲惫的中年华人男子,背景似乎是书房。
“蒋生!谢天谢地,还可以视频联系上您!”享特一看到蒋浩长,立刻急切地说,用的是粤语。
蒋浩长没顾得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严厉,“享特,集团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董事会是不是要开了?”
享特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是的,蒋生,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许总那边正在积极推动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很可能就是关于停止分红后的集团资金安排,以及……可能涉及一些业务板块的调整,他们动作很快。”
蒋浩长眼神恢复如雄狮般的威严,身体微微前倾,“你告诉她,董事会我也要参加,视频参加。”
“您的身体?”
“我身体很好!”蒋浩长不由分说,随后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那‘猎鹰’呢?‘猎鹰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猎鹰计划?何晨晨心中一跳,她正站在蒋浩长侧后方不远处,刚好能听到对话,只不过他们说的是粤语,她听不太懂,但是这几个字她好像听懂了。
而且她能看到蒋浩长瞬间绷紧的侧脸,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攻击性……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视频里的享特似乎犹豫了一下,他谨慎地说:“蒋生,‘猎鹰’正在按步骤推进,我们监测到,对方……最近的资金流向和几个关键人事任命,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动向,我们正在跟进,准备……”
“好了。”蒋浩长突然打断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何晨晨,“你,出去,到外面等着,我有需要会按铃。”
他的警惕心在谈及最核心机密时,瞬间拔高到了顶点,即便是这几天尽心尽力照顾他的何晨晨,也不能接触半分。
何晨晨立刻低头,应了一声“好的”,端起托盘,脚步平稳而快速地退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门。
“猎鹰计划”……针对的到底是谁?蒋浩长即使在病中,也丝毫没有放松对西格的控制和布局,甚至可能在主动出击,何晨晨突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