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忙碌已臻白热化,何晨晨像个被抽紧的陀螺,在无数琐事中旋转——
核对许鹿鸣新年期间送往各政商要处的礼品清单,确保每一份都价值相当、寓意吉祥;协调集团高管们错综复杂的假期行程与紧急联络预案;跟着许鹿鸣穿梭于沪上不同的私人会所与酒店,进行年前最后的礼节性拜访,她需要提前记下每一位重要人物的喜好与禁忌,在席间适时递上精心准备的伴手礼,并在结束后整理谈话要点……
每一天,她都需要加班到深夜,才能勉强将如山的事务处理妥当,精神与肉/体都徘徊在透支的边缘。
今年过年她以年底工作太忙、许总这边离不开人为由,说服了老家父母今年不回去过年,承诺年后一定抽时间回家。
何晨晨刚结束与许鹿鸣的又一场外部拜访回到工位,父亲何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兴奋:
“晨晨啊!”何瑞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高兴和一股理所当然,“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年你不用折腾回来了!我们啊,已经到上海了!”
何晨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爸,你说你们……到上海了?现在?”
“对啊!刚下车没多久!我们已经住下了,还是上次小蒋安排的那套房子,哎呦,这地方真是,又大又暖和!”何瑞的语气轻松得像只是来串个门。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来做什么?”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何晨晨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就不能来吗?我来还要你批准吗?”何瑞也立刻不高兴了。
何晨晨这下是看出来了,他们是不请自来!而且,居然略过她,直接联系了蒋拓,住进了蒋拓的地方!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季纯那张带着轻蔑与了然的脸,耳边回荡着“无底洞”的嘲讽。
“爸!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何晨晨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你们……你们赶紧搬出来,住酒店!我出钱,我现在就给你们订酒店!”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何瑞不以为然,“小蒋是我未来女婿!我们过来不是正好吗?省得你再安排两边见面了!你奶奶也说了,趁这次机会,我们跟小蒋家里人坐下来,好好把你们的婚事谈一谈,多好的事儿!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
何晨晨握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想尖叫,想呐喊,想说你们的“正好”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难堪!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和蒋拓之间已经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你们这样,只会让我在他、在他家人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她再也无法忍受,抓起包,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直奔蒋拓那套位于市中心、曾用来接待她父母的公寓。
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冰凉。
客厅里,爸爸正悠闲地泡着茶,妈妈在厨房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高级厨具,弟弟何文辉则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打着游戏,连奶奶也坐在一旁,打量着这过分宽敞和华丽的客厅。
他们真的全都来了,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你们……”何晨晨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颤抖,“你们能不能……不要住在这里?”
何瑞抬起头,皱起眉:“又来了?晨晨,你怎么回事?人家小蒋都没意见,亲自安排的,你在这儿闹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