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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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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上午,天色灰蒙蒙的。何晨晨独自乘坐高铁抵达杭州,又按照手机上的定位,辗转打车来到那片隐匿于山间的中式庭院。

车停稳的瞬间,她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直以来,她对“豪华”的认知局限于上海陆家嘴的璀璨天际线,或是许鹿鸣东郊别墅那种低调的奢靡。

而眼前这片依山势而建、白墙黛瓦的庞大院落,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沉淀了权势与岁月的恢弘与静谧。

飞檐斗拱,廊腰缦回,仿佛将整个江南的灵秀与深沉都敛于其中,无声地诉说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一位穿着素净的阿姨无声地出现,引她入内。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与室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这才发现,即便是连接庭院的半开放式廊下,也铺设了地暖,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

她被引入客厅,阿姨接过她手中的礼品放在角落,奉上一杯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客厅极大,挑高的空间显得异常空旷,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线条简洁流畅,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何晨晨局促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在打量她,这让她如坐针毡。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尽,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独自等待着,足足等了近两个小时,从最初的紧张忐忑,等到手脚都有些发麻,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何晨晨立刻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士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新中式外褂,外搭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披肩,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眉眼间透着精明与保养得宜的年轻感,只是那眼神,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何晨晨连忙站起身,猜想这应该就是季纯,蒋拓的继外婆。

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恭敬地问候:“季女士,您好,我是何晨晨。”

季纯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如同精确的扫描仪,从她略显素净的衣着,到她未施粉黛却清丽难掩的脸庞,细细打量了一番。

何晨晨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衡量与评估。

“果然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好模样。”季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何晨晨没有接话,心知这绝非夸赞。

季纯优雅地在主位坐下,示意何晨晨也坐。

她端起阿姨重新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阿拓心尖上的人到底什么样。”

何晨晨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从上次与眼前这个女人通话开始,就知道她对自己绝对是有敌意的,特别是在这里干等了两个小时后,更是确定这个女人巴巴地叫自己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

“放心,我也不会像一般人家那样盘问你的家庭情况,因为我大致了解,不过说实话,无论怎么样,其实也都无所谓。”

她顿了顿,抬眼看何晨晨,目光锐利,“因为不管你有什么样的个人条件,你都不能和阿拓结婚,阿拓应该也跟你说过,他外公现在非常生气,极力反对这件事。”

何晨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且毫不留情的反对,还是让她瞬间白了脸色,但她立刻想起了许鹿鸣之前的告诫——“不懂得在必要的场合低头、忍耐,那你和阿拓之间,不会有未来!”

眼前这位,是带着蒋拓长大的外公的续弦,她已经惹怒过蒋拓的父母了,不能再硬碰硬,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双手在膝上紧紧交握,将姿态放得极低,“季女士,可能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让您和外公不满意,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证明,我是真心爱阿拓,也会努力……”

“好了,”季纯不耐烦地打断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何小姐,这些虚话就不必说了。你跟了鹿鸣这么久,做了她这么长时间的助理,豪门婚姻的准则,你应该不是一张白纸,多少也该懂一些,难道你不怕阿拓将来被人嘲笑吗?嘲笑他娶了一个像你这样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何晨晨内心最深的隐痛和自卑。

她差一点就要把“像你这样阶层的人”直接说出口了。

何晨晨感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她终于深刻的认识到,在季纯眼中,她和蒋拓之间隔着的,是难以逾越的阶层鸿沟,这鸿沟在她身上打下了深深的、不被接受的烙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风度,不卑不亢地回应,尽管声音有些发紧:“季女士,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请您……不要这样诋毁我。”

季纯将她细微的挣扎和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何小姐,你别怪我说话直接。”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何晨晨身上,这次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你得明白,有些圈子,不是光靠‘聪明’和‘努力’就能挤进去的,那需要几代人的积累,需要……根底。”

见何晨晨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季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想想你的家庭情况……唉!你到底年轻,可能还不完全懂得,一个有力的家庭背景,对阿拓这样位置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面子,更是实打实的支撑。当阿拓需要助力的时候,你能给他什么呢?靠你这个助理的薪水,还是靠你的家庭,你的家庭估计还要靠你扶持吧。”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何晨晨的脸上。

它将何晨晨的家庭、所有的努力、她的职业、她引以为傲的独立,都贬低得一钱不值,仿佛那点微薄的收入和她这个人一样,在蒋家庞大的财富和权力面前,只是个可笑又不自量力的污点。

“季女士,”何晨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带着细微的颤音,但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请您……不要这样质疑我的能力和真心,我们人格是平等的,我和阿拓的感情,并不因为我的出身就低人一等。”

“人格?”季纯像是终于听到了预期中的幼稚话语,轻轻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懒得辩驳的疲惫,“何小姐,在这个层面上,‘人格’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不能帮你抵挡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能在关键时刻给阿拓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何晨晨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在季纯看来,何晨晨的沉默,让她更是肆无忌惮,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的虚假关怀:“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何必非要走这条最难的路呢?找一个门当户对、简单一点的男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更好?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也让他人为难呢?”

“我不知道我和阿拓在一起,为什么会让您为难!他本人和他的父母都没有反对,您是基于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何晨晨再也不愿忍让,直接回击眼前这个对自己无礼的女人。

季纯似乎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静温柔的女孩会回击自己,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冰冷地说:“我直接一点说吧,一个连父母都没有、毫无根基的孤儿,想要坐稳西格集团未来女主人的位置,可能性是零。这是现实,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掂量过这份差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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