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并非苏薇想象中森严的祭坛或庙宇。
那是一片位于温泉别院更深处、背靠万丈绝壁的诡异谷地。谷地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缝隙,深不见底,只有浓稠如墨的黑雾从中不断翻滚涌出,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亿万尸体腐烂的甜腥气息。黑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岩石表面凝结起一层滑腻的、仿佛油脂的暗绿色苔藓。
缝隙边缘,用不知名的暗红色颜料,绘制着一个庞大无比、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阵图。阵图中心,正对着深渊裂缝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的、形似狰狞兽首的粗糙祭坛。
此刻,祭坛之上,玄夜独自站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色的衣袍,墨发在狂乱涌动的黑雾中肆意飞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透体而出,将他映照得如同黑夜中一尊即将破碎的神祇。
他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要将全身骨骼都扭曲的印诀,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急促的咒文,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随着他的咒文,深渊裂缝中涌出的黑雾更加狂暴,阵图上的暗红色线条一根根亮起,散发出不祥的血光,与玄夜身上的暗金光芒激烈对冲、交融!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心口的位置——那片狰狞的蛊纹,此刻已经完全“活”了过来!不再是皮肤下的纹路,而是如同真正有生命的活物,在他心口皮肤上疯狂蠕动、凸起,甚至隐隐显露出无数细小的、仿佛虫豸口器般的轮廓!暗红色的纹路光芒炽烈,几乎要破体而出,与下方深渊中涌出的污秽力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他在强行唤醒、并试图驾驭那被乌梢污染、深藏于地底的圣蛊本体!这个过程显然在极度消耗他的生命力和精神,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缓慢渗出暗金色的血液,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力量冲击而不停地颤抖,但他却咬紧牙关,一步不退,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要与这污秽力量同归于尽般的火焰!
山谷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夜郎部的老祭司、头人,也有闻讯赶来的寨民,他们远远地站在谷地边缘,脸上写满了惊恐、绝望和茫然。一些人试图冲进去阻止,却被谷地边缘弥漫的、充满侵蚀性的黑雾和狂暴的蛊力场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少主(大长老)在祭坛上燃烧自己。
而更远处,通往寨子的山道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跳动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中原军队,恐怕已经不远了!
苏薇跌跌撞撞冲进谷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她左手腕那狰狞流血、散发着奇异冷香和淡金光芒的伤口,以及身后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被血香和圣蛊苏醒双重引动的庞大虫群,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骇然变色!
“是她!那个妖女!”
“她把蛊牢的虫子都引来了!”
“快拦住她!不能让她靠近少主(大长老)!”
几个忠于玄夜的头人立刻带着护卫想要上前阻拦。
但苏薇此刻眼中只有祭坛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血脉被彻底引动后带来的短暂爆发,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喝,不退反进,迎着那些护卫冲了过去!
同时,她不再压抑左手腕伤口处那股狂暴的、混合了“蚀心”剧痛和苏醒血脉之力的能量,而是将其如同洪流般,狠狠朝着前方阻拦的人群“推”了过去!
没有具体的攻击形态,但那混合了极致痛苦、特殊血香和淡金色蛊力的无形冲击,却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如遭重击,闷哼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仿佛被无形的毒针狠狠刺中了灵魂!他们体内的蛊力(如果修炼过)更是瞬间紊乱,与苏薇这异种力量产生了诡异的冲突!
趁此间隙,苏薇如同疯魔般,从人缝中冲了过去,直奔祭坛!
“姐姐……别过来!”祭坛上,玄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猛地转过头,嘶声喊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愕、焦急,还有一丝……深藏的、无法掩饰的痛楚。“这里……危险……快走!”
他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呕血。
但苏薇仿佛没有听见。她眼中只有玄夜那惨白的脸,七窍渗出的暗金血液,以及心口那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恐怖蛊纹。
她冲上祭坛,不顾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侵蚀性的黑雾(那些黑雾在靠近她时,似乎被她左手腕散发的淡金色光芒和冷香微微排斥),一把抓住了玄夜结印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