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死!!!”
那苍茫古老的怒吼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带着冻结思维、碾碎意志的恐怖威压。苏薇只觉得眼前彻底被墨绿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淹没,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如擂鼓的轰鸣,以及那无孔不入、冰冷刺骨的死亡宣告。
左手掌心的烙印仿佛要燃烧起来,滚烫的刺痛沿着手臂直冲大脑,与那股外来的、愤怒的圣蛊意志剧烈冲突、撕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拽出、撕裂!
“噗——!”
她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蒸腾起缕缕带着腥甜气息的淡烟。
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视野模糊,只能看到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虫海,在圣蛊意志降临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蛊虫都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如同亿万尊冰冷的雕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敬畏与恐惧。
而玄夜,站在虫海中央,距离竹屋更近了些。他嘴角同样残留着暗金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那双重新恢复墨黑底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苏薇,又抬头望了望仿佛凝固了的夜空(圣蛊意志的威压似乎连月光都扭曲了),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阵图被毁,链接不稳,圣蛊意志彻底苏醒且暴怒……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计划!他本以为,借苏薇的血脉和血契引导圣蛊之力,逐步削弱乌梢、掌控局面,甚至最终能与圣蛊达成新的平衡或“救赎”。却没想到,苏薇的决绝和“寒魄”的异力,竟然直接引来了圣蛊本体意志最暴戾的反噬!
现在,圣蛊的愤怒似乎主要冲着苏薇这个“渎神者”(破坏阵图、以异力冲撞)而去,但谁能保证,下一步不会波及到他这个曾经的“宿主”和“引导者”?
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至少,要控制住苏薇!
玄夜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强忍着体内因阵图反噬和圣蛊威压而翻腾的气血,抬起手,对着苏薇的方向,凌空虚抓!
这一次,没有虫海响应他的召唤(所有蛊虫都慑服于圣蛊意志之下),但他指尖有暗金色的、细若游丝的光线骤然射出,快如闪电,瞬间缠上了苏薇的四肢和脖颈!
那是……以他自身精血和残存的圣蛊联系凝聚出的“缚灵丝”!虽不及虫海威力庞大,但在苏薇重伤虚弱、又被圣蛊意志冲击得神智昏沉的此刻,足以将她彻底制住!
“呃!”苏薇只觉得四肢和脖颈一紧,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不仅束缚了身体,更试图封堵她的内力运转和那刚刚初步融合、尚未稳固的圣蛊之力!她奋力挣扎,却只换来更紧的束缚和更剧烈的痛苦,眼前阵阵发黑。
玄夜五指收拢,将苏薇如同提线木偶般,凌空从破损的竹窗中“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屋外冰冷的、被虫尸和血迹覆盖的泥地上。
“咳……咳咳……”苏薇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血沫。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混合着泥土和血腥气,糊了她满头满脸。视线模糊中,她看到玄夜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墨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丝毫往日的清澈或复杂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姐姐,我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夜特有的湿冷气息,“我本以为,你会明白,这是唯一的路。可你……你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
苏薇想冷笑,想反驳,想问他所谓的“机会”和“路”是什么?是成为他计划中无知无觉的棋子,还是被那恐怖的圣蛊意志撕碎灵魂?但她发不出声音,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死死瞪着他。
“不过,没关系。”玄夜松开她的下巴,指尖拂过她嘴角暗金色的血迹,动作轻柔,眼神却愈发冰冷,“圣蛊的意志已经苏醒,虽然现在很愤怒,但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血脉与它的契合度,远超我的想象。甚至……可能引动了它更深层的东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乌梢已死,寨中暂时无人能阻我。虽然出了点意外,但计划的核心……依然可行。”
计划的核心?苏薇心中寒意更盛。他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玄夜不再看她,转而抬头望向夜空,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圣蛊意志降临,虽然暂时压制了虫潮,但也会吸引附近所有对蛊力敏感的东西……包括一些我不想现在面对的老家伙。”
他弯腰,再次用“缚灵丝”将苏薇捆缚得更紧,然后,将她如同货物般扛上肩头。
苏薇全身无力,圣蛊意志的冲击和玄夜的束缚让她几乎无法调动任何力量,只能任由他摆布。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视线颠倒旋转,她看到玄夜扛着她,大步走向山坳深处,温泉池水的更后方。
那里,有一片更加陡峭、近乎垂直的崖壁,被浓密的藤蔓和苔藓覆盖,在雨夜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玄夜走到崖壁前,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极其晦涩古老的咒文,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暗金色的血液弹向崖壁某处。
血液触及岩壁的瞬间,那一片区域的藤蔓和苔藓如同活物般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内散发出浓烈的、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奇异草药气息的阴风。
这是……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往哪里?
玄夜没有犹豫,扛着苏薇,矮身钻入了洞口。
洞口在身后无声闭合,藤蔓苔藓重新覆盖,仿佛从未开启过。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玄夜身上隐约散发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勉强照亮脚下崎岖湿滑的路径。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经过人工开凿拓宽,但依旧狭窄逼仄,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