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声音很轻,穿过窗纸的阻隔和虫潮震耳欲聋的喧嚣,却异常清晰地敲打在苏薇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棱般的寒意,刺入她混乱灼热的脑海。
拿到它了……
所以,这一切,果然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留下密图,留下血绢,留下那句指向明确的“玉在阵眼,血引方现”,都是为了引导她在此刻,用她的血(混合了他的血契烙印),来触发这阵图,引出蛊王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利用她来唤醒或夺取蛊王?还是……有别的目的?
体内的能量洪流依旧在横冲直撞,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脏腑被灼烧般的炙热感交织,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左手掌心那个吸收了蛊王玉能量的烙印,此刻滚烫得如同握着一块烙铁,暗红色的符号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开始向手臂蔓延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
窗外,虫海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从温泉,从地底,从更远处的山林,更多的蛊虫如同得到了终极的号令,前赴后继地涌来。它们并非盲目冲撞,而是有组织地汇聚、盘旋,将整座竹屋,连同屋前的小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蠕动的、散发着各种腥臊腐臭气味的虫之漩涡。
月光,火光(追兵遗落的火把大多已被虫潮扑灭或吞噬),虫群自身幽暗的、斑斓的微光,交织成一片诡异恐怖的景象。虫鸣、振翅、甲壳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玄夜就站在虫海中央,那些狰狞可怖的毒虫对他敬畏如神,连他脚下尺许之地都空无一虫。他静静地看着窗内的苏薇,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非人的、冷漠的光泽。
“姐姐,很疼吧?”他又开口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关切?“第一次承受‘圣蛊’的力量,总是难熬些。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适应的。”
他的话语,印证了苏薇最坏的猜想。这涌入她体内的,根本不是什么“蛊王玉”,而是夜郎部世代供奉的“圣蛊”本体,或者说,是其最核心精粹的力量!所谓的“蛊王玉”,恐怕只是这力量外显的一种形态或封印!
乌梢想用她的血和魂来“养”这圣蛊,稳固玄夜;而玄夜,却似乎利用了她和乌梢的矛盾与这场婚礼仪式,直接引导她来“吸收”或“触发”了圣蛊!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自己不就是这圣蛊的宿主或关联者吗?为何要将圣蛊的力量引到她身上?
无数的疑问和剧痛撕扯着苏薇的神经,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控制住体内暴走的力量,必须离开这个被虫海和玄夜围困的死地!
她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屋内,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路或武器。那根紫黑色的兽首竹杖不在,书架上的瓶罐不知是否有用,还有……“寒魄”短刃!
她猛地想起怀中的“寒魄”!这短刃对蛊虫有克制之效,或许也能对这涌入体内的圣蛊力量产生影响?
她立刻用尚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取出“寒魄”。短刃入手,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冰凉感传来,让她混乱灼热的意识为之一清!更奇异的是,左手掌心那滚烫蔓延的烙印,在“寒魄”出现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蔓延的暗色纹路停滞了一瞬,灼热感也稍有减轻!
有用!
苏薇精神一振,紧紧握住“寒魄”,将那股冰寒之气引导向左手手臂和心脉,尝试压制和梳理体内横冲直撞的圣蛊力量。
就在这时,竹屋外,虫海边缘,传来了乌梢长老狂怒到近乎嘶哑的咆哮:
“玄夜——!!!你干了什么?!你竟敢引动圣蛊,将它们召至此地?!你想毁了夜郎部吗?!”
只见虫海外围,乌梢在十几名心腹护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挥舞着那根紫黑竹杖,脸色因愤怒和惊惧而扭曲变形。他们显然也是追着苏薇而来,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恐怖的虫潮,死伤惨重,此刻只能困守一隅。
玄夜闻言,缓缓转过身,面向乌梢的方向。虫海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
“毁了夜郎部?”玄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嘲讽,“长老,日夜想着用圣蛊之力巩固权位、排除异己、甚至不惜献祭无辜者性命的你,难道不才是真正在毁掉夜郎部根基的人吗?”
“你——!”乌梢气得浑身发抖,竹杖指着玄夜,“逆子!我养你教你,为你压制蛊毒,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快让这些虫子退开!把圣蛊之力收回来!那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
“压制蛊毒?”玄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恨意,“用无数同族的性命试药,用月婆婆的心血煎熬,用……我娘亲的命换来的‘压制’吗?长老,你所谓的‘养育之恩’,我玄夜……早就用这二十一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还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话音落下,虫海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鸣叫,甚至开始朝着乌梢等人所在的岩石缓缓逼近!
乌梢和护卫们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几乎退无可退。
“至于圣蛊之力……”玄夜不再看乌梢,重新转向竹屋内的苏薇,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它本就不该被任何人‘掌控’。它属于这片山林,属于夜郎部的先祖之灵,也属于……每一个流淌着相应血脉的族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姐姐,你的血,能安抚它,也能……承载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什么办法?承载圣蛊之力,然后呢?苏薇听得更加迷惑,体内的剧痛和“寒魄”的冰凉交织,让她无法深入思考。
“玄夜!你疯了!她会死的!圣蛊之力会把她撕碎!”乌梢在虫海外围嘶吼,“快停下!我们一起想办法……”
“办法?”玄夜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的办法,就是继续用活人献祭,继续用阴谋诡计,继续让我和更多人像囚徒一样活着吗?长老,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手忽然抬起,朝着乌梢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抓!
“嘶——!”
虫海中,数十条粗如儿臂、色彩斑斓、头部呈三角状的巨大蜈蚣猛然窜出,快如闪电,直扑乌梢和他身边的护卫!
“保护长老!”护卫们惊骇欲绝,挥刀狂砍。但那蜈蚣甲壳坚硬如铁,刀砍上去火星四溅,且悍不畏死,瞬间就有两名护卫被缠住,惨叫着被拖入虫海,顷刻间被淹没。
乌梢又惊又怒,挥舞竹杖格挡,杖头兽首那颗浑浊的“眼珠”骤然亮起暗红光芒,散发出一种污秽阴冷的气息,竟让扑到近前的几条蜈蚣动作迟滞了一瞬。他趁机连连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但更多的蛊虫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