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影部密室
子时三刻
烛火在青铜兽首灯盏里跳动,将墙上地图的暗影拉得扭曲变形。地图南疆处,用朱砂圈出一片连绵山峦,旁注小楷:“夜郎部,擅驭蛊,秘藏圣物‘月下蛊王’。”
苏薇单膝跪地,玄色劲装紧束的身形在昏光里像一柄入鞘的刃。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青砖缝里一道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暗色痕迹上,耳中是养父兼上司沈青崖的声音。
那声音醇厚温和,一如既往,却让她脊背生出细微的寒意。
“……夜郎部少主玄夜,年二十一,自幼体弱,深居简出。然其部族大长老乌梢把持权柄,近年屡犯边境,劫掠商队。”沈青崖的手指轻点地图上朱砂圈,“陛下震怒。影部探查三年,获悉其部圣物‘蛊王’乃乌梢倚仗之根本。夺蛊,则夜郎乱,南疆可定。”
他顿了顿,绕到苏薇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严肃道。
“阿薇,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他伸手,似要如幼时般抚她发顶,却在半空停住。
改为递出一卷薄绢,“这次,阿薇你的身份是南诏遗民之后,父母双亡,流落至此的采药女。名唤‘阿箬’。三日后,会有一支商队在落鹰峡‘遇袭’,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夜郎部的人会在那里发现你。”
苏薇双手接过绢卷,点头答应。展开绢卷。上面是“阿箬”的详细生平,细致到幼时左臂被火塘烫伤的疤痕形状、惯用的草药名称、甚至几句拗口的南诏古语。伪造得天衣无缝。她指尖抚过那些墨字,声音平静无波:“属下明白。目标?”
“接近玄夜,获取信任,查明蛊王真身及所在。”他虽话语冷清,但还是难掩关心。
沈青崖转身,从暗格取出一只扁长的乌木匣,打开。里面衬着黑绒,静静躺着一柄不足七寸的短刃。刃身似有幽蓝暗纹,柄端嵌着一粒冷白的、宛如凝冻月华的珠子。“此刃名‘寒魄’,以北海玄铁淬以九阴寒泉所铸,可破内家真气,亦能……暂抑蛊虫活性。贴身藏好。”
苏薇双手接过。入手冰寒彻骨,那寒意顺着指尖脉络,似乎要钻入骨髓。她面色不变,稳稳将其纳入袖中特制的暗鞘。
“青崖叔叔。”她忽然开口,用了旧时称呼,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进深处,“十年前,你救我时,曾说南疆有我想知道的一切。此次任务之后,无论成败,我要答案。”
沈青崖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知道终究是藏不住了有些事情。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好。活着回来,我给你答案。”
三日后·落鹰峡
名副其实。
两侧绝壁如被巨斧劈开,嶙峋怪石在暮色中似欲扑击的鹰隼。山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行。风穿过峡口,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苏薇伏在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身上粗布衣裙沾满尘土草屑,左臂刻意用特殊药汁染出陈旧烫伤疤痕,与绢卷记录别无二致。她看着下方山道。
商队来了。共三辆骡车,护卫七八人,皆是影部死士伪装。一切按计划进行。
袭击者也“准时”出现。一群蒙面黑衣人自崖上索降,刀光在暮色中亮起。喊杀声、金铁交击声、骡马惊嘶声瞬间撕裂峡谷的寂静。死士们演得逼真,兵刃见血,惨叫连连,但苏薇看得分明,他们下手留了余地,且在不着痕迹地将战团引向她藏身的下方。
时机到了。
她深吸一口混合着尘土与血腥味的空气,将“寒魄”短刃更深地藏入袖中,眼底所有属于苏薇的冰冷清明尽数敛去,换上属于“阿箬”的惊慌、恐惧、绝望。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藏身处“失足”滚落。
粗粝的山石刮破衣裙和皮肤,真实的疼痛让她眼眶泛红。她滚落到山道中央,恰在一名黑衣“匪徒”刀下。那死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刀锋却毫不留情地劈下——瞄准的是她颈侧空处。
苏薇瑟缩闭眼。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挨上这么一刀。心里没底。
就在此时!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并非来自场内任何兵刃。
那举刀的死士动作猛地一僵,刀停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点幽蓝正迅速扩散,瞬间覆盖心口。他甚至没发出声音,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场面骤静。
所有死士与“匪徒”都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峡谷一侧的密林。
没有脚步声。
只有银铃声。
叮铃……叮铃……
极轻,极脆,不疾不徐,像是山间清泉滴落玉石,又像是月下风拂过檐角风铃。在这弥漫血腥的战场,显得诡异而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