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对王大人将去之地一无所知，如何提前布置？”林守业提出关键难题。

叶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舅舅方才说，交接在一两月间。我听闻，县令家眷，尤其是内宅女眷，往往会提前一些时日动身，前往新任所地安顿。王小姐……”她看向周文远，“舅舅可知，王小姐是否会同车驾先行？”

周文远想了想：“依常例，确有可能。县令夫人或许会带着小姐、部分细软先行，以便提前收拾宅邸。”

“这就是机会。”叶桑语气坚定起来，“我想办法，随王小姐的车驾一同出行。”

“什么？！”这下，连周桂娘都忍不住走了进来，“你一个姑娘家，怎好独自远行？还是跟着官眷车驾！”

“阿娘，不是独自，可以请舅舅或大哥找个可靠的老成伙计陪同。名义上，可以是护送咱们家特意为夫人小姐准备的本地土仪，或者……就说是我想着夫人小姐往日关照，特意随行伺候一段时日，以表感激。”叶桑早已想好说辞，“跟着官眷队伍，安全无虞。此去不为游玩，而是探路。我要亲眼看看王大人的新任所地，风土如何，物产怎样，有无合适设立工坊的地点，物价人工几何，甚至……能否提前拜会一下当地可能的商户或吏员，为将来可能的迁移铺一丝人脉。”

她看向父母，目光澄澈而恳切：“阿爹，阿娘，这是咱们家眼下能抓住的最好机会。若等新县令到任，局面不利再想走，恐怕就难了。先行一步，掌握主动，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要强。”

林守业看着女儿稚气未脱却已显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这孩子，想得总是比他们这些大人更远，更周全，却也一次次将她自己推到风浪的前面。他沉默良久，终于哑声问：“你……当真想去？路上辛苦，前途未卜。”

“我想去。”叶桑毫不犹豫地点头，“为了咱们家这份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产业，也为了咱们全家人往后的安稳。有些路，总要有人先走一步去探探。”

周文远权衡利弊，也道：“桑丫头这想法，虽是冒险，却也不失为一步好棋。若能随官眷同行，安全上确有保障。我在衙中再设法打听确切消息，看看能否促成此事。”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一面，林家开始悄悄筹备那份“公益”预案，账目上单独划出一块；另一面，则紧锣密鼓地准备“探路”事宜。周文远在衙门里小心活动，终于辗转递上话，表达了林家对夫人小姐的感激之情，以及愿派灵巧晚辈随行伺候、并押送一些家乡风物以解夫人小姐途中思乡之情的意愿。县令夫人念及叶桑往日细心周到，又确是收了林家厚礼（干股），略作思量，便也应允了，只说是带个懂事的小姑娘路上做个伴，无甚要紧。

出发前夜，周桂娘一遍遍检查叶桑的行装，眼泪到底没忍住。婉娘默默地将几样自己拿手的点心包好，塞进包袱。青柏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偷偷递给妹妹，低声道：“藏在身上，防身。”林守业则只是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晨光熹微，林家新院门口，一辆青幔小车已等候在侧。前方不远处，是县令内眷的几辆大车和护卫。叶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晨雾中伫立的家人，深吸一口气，转身登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驶出熟悉的城门，奔向未知的前路。风从车窗缝隙钻入，带着远方田野的气息。叶桑握紧了袖中的小匕首，也握紧了怀中那份关于新地方、新可能的设想草图。

县令的高升，是旧靠山的离去，却也可能是新机遇的开端。林家这艘刚刚在河阳县稳住身形的小船，又一次将帆索系上了变幻不定的风。而这次，掌舵探路的，是林家这个年仅十三岁、却已历经数次风浪的小女儿。

山道蜿蜒，前路漫漫。茶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而更广阔的天地，正在车轮下徐徐展开。挑战与机遇，如同路旁的山峦与溪流，交替呈现。林叶桑知道，属于她的又一段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