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很快到来。几日后,县令府上因要筹备一次小宴,循旧例来订点心。叶桑亲自接待,在交割点心时,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将一个不起眼却厚实的青布包裹,连同那份禀帖,恭敬地交给了相熟的翠儿,低声恳切托付务必转交崔妈妈,并言明是“林家上下对夫人、小姐往日照拂的一点感激之忧,关乎家中紧要,万望妈妈亲阅”。
包裹里除了契书,还有精心包装的十份“速冲奶茶”全料包,以及一小匣子近来试制成功的、更香醇的顶级奶茶粉。
东西送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接下来几日,林家上下表面维持着忙碌与平静,内里却如绷紧的弓弦。林守业去衙门路过县衙时,头垂得更低。周桂娘烧香拜佛的次数多了起来。叶桑则照常泡在工坊,指挥着应对积压的订单,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在林家几乎要以为此举唐突失败、或许已招致不满时,第七日傍晚,崔妈妈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林记铺子后院。她没有进铺面,只让人叫了叶桑出来。
后巷僻静处,崔妈妈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神情,低声道:“林姑娘,你送来的东西,夫人看了,也转呈给了老爷。”她顿了顿,看着叶桑平静却紧绷的小脸,“老爷……沉吟了许久。让我带句话给你。”
叶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老爷说,”崔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林家忠心可嘉,心思也巧。此事,本官知晓了。既是为县中增色、惠及民生之物,自当维护。往后安心经营便是,若有为难之处,可让周吏员递话。’”
没有直接说接受,也没有退回契书。但这句“知晓了”、“自当维护”、“安心经营”,以及默许了通过周文远这条联络渠道,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桑只觉得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深深敛衽一礼:“多谢妈妈奔走传话!林家上下,感激不尽,必不忘大人与夫人恩德,尽心竭力,不敢有负!”
崔妈妈扶起她,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明白孩子。以后……更需谨言慎行,规矩做事。这份家业,来之不易,守好它。”
“是,谨遵妈妈教诲。”叶桑恭声应道。
送走崔妈妈,叶桑回到院中,对着焦急等待的父母兄嫂,重重地点了点头。
悬在心头的利剑,暂时被移开了。笼罩林家的阴霾,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虽然付出了四成利润的代价,但换来的,是一段宝贵的、可以喘息和发展的时间,是一个在河阳县内暂时无人敢明目张胆欺凌的“名分”。
然而,叶桑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清醒。这条路是她选的,将家族生意与地方官员的利益捆绑,如同行走于钢丝之上。从此以后,“林记”的兴衰,与县令王大人的官声、态度乃至其背后可能的官场起伏,都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抬头望向县衙方向,暮色中屋宇森然。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今日借来的“势”,终非自家真正的“力”。眼前的危机暂解,但长远来看,林家需要更快地积累真正的实力——不仅是财富,还有更深厚的根基、更不可替代的价值。
夜风吹过,带着新院中奶茶粉的余香。挑战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林叶桑知道,她和她的家,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才刚刚起步。